手電筒摔落到地,那束白光滾了滾,找到齊知樂臉上。

“好痛!”

齊知樂掰開易宸斯摁在胸口的大手,熟悉的草木香味都被硝煙和汗味覆蓋,腦子發懵:“你摁那幹嘛?!”

易宸斯怔在原地,一時不知道怎麼辦,盯著齊知樂胸口處,再傻傻地看著自已的手心,居然沒血,真得沒血,僥倖的神經繃得緊緊:“我聽到子彈聲。”

藉著那束白光看清她的臉,瞳孔猛地一縮,呼吸一窒心口顫抖:“怎麼會傷成這樣?”

傷痕累累血跡斑斑,看著就疼。

拽住齊知樂雙手的力量似乎要把齊知樂嵌進他生命中,生死共存,把齊知樂的不真實感中拉回來。

易宸斯真得來找她了。

齊知樂手腕真得快被捏碎,這個人怎麼雙手發抖還那麼大力。

“易、宸斯,我手快斷了。”她掙脫著易宸斯的束縛,還是很不真實:“你怎麼來了?”

“捉到卡茶了?有受傷嗎?”

一瞬間,兩人角色互換。

易宸斯又氣又無語,看著奄奄一息的提安和用提防敵人眼神看他的阮夏初,她的表情都比齊知樂來得豐富。

這位讓他擔心了一晚上的寶居然是這種反應。

易宸斯把齊知樂抱在懷裡:“你知道我多擔心你嗎?”

齊知樂拍拍易宸斯的手臂,安慰道:“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易宸斯被她氣笑。

“易隊聽到你墜崖,一腳油門就回來了。”

陳浩揹著林希柔趕到,覺得齊知樂簡直是讓易宸斯爆發無限潛能的寶貝。

林希柔看見齊知樂的時候,眼眶猛地一紅。

齊知樂:“我沒事,活下來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易宸斯撿起落在齊知樂身邊的手槍,全部子彈都用完了,提安已經跟鹹魚那樣躺在那,所以開槍的是……他眼睛倏地變得赤紅,彷彿被惹怒的神獸,眼神像釘子一樣盯住阮夏初。

阮夏初被嚇到了,舉起雙手:“我沒……不是我。”

她確實是朝齊知樂開槍了,只是想齊知樂停止手中的動作,沒想到在子彈亂飛塵土飛揚飄著硫酸味的情況下,沒有放棄或者驚嚇到的模樣,拿著軍刀就把子彈挑出來,提安疼得整個人抽了一下,阮夏初拿著手槍扔中齊知樂胸口處,易宸斯就趕到了。

齊知樂沒放太多時間在重逢上,在醫藥箱找出消毒用品和縫針工具,在各位著急如焚的家屬們眼下幫提安縫針。

易宸斯讓陳浩安排人來搬這位傷號上去。

天空變成深藍色,凌晨三點多了。林浪做好海上救援工作的準備,收到陳浩要擔架的資訊,寇瑤在旁邊差點沒站穩腳,幸好陳浩及時說已經找到齊知樂,需要抬上來的是提安。全部人鬆了一口氣。

陳浩安排完工作回來,開口問:“這是提安嗎?”

齊知樂:“對。”

陳浩:“你怎麼發現他的?”

齊知樂:“我滑下來的時候聽到F在求救,然後就遇見了。”

三人疑惑地看向阮夏初。想到齊知樂差點死在她手上,眼神都十分不友好。

阮夏初盯著齊知樂給提安縫針,步驟嫻熟手法高超技藝精湛,好強呀,太專業了吧。與此同時,感受到三道陰冷視線,那種叫妒忌的情緒染滿神經,捆綁住阮夏初的大腦神經中樞。

林希柔見齊知樂已經剪掉線頭,拿棉籤蘸消毒液往齊知樂臉頰清洗沙礫。

“嗷~好痛!希柔!”齊知樂縮了一下,整個人栽在地上時被易宸斯及時托住,放在大腿上。

“嘶——我回去再弄。”

林希柔動作不停:“不行,上到去都發炎了,你這張臉還要不要?”

易宸斯按住她兩邊肩膀,齊知樂還是不斷躲,易宸斯粗壯的手臂繞過她的肩頭摁住,一手捏住她兩邊下頜:“別動,快點。”

齊知樂想過千千萬萬種死裡逃生相擁大哭的感動名場面,唯獨沒想過會是這般搞笑:“好痛!!”

易宸斯沉聲:“忍一下。”

陳浩咬著手指看得心口超爽,笑:“就是……這是柔柔對你的愛,我想要這種福分都沒有。”

林希柔:“你試試,我才不要一個醜八怪臉上有疤的糙漢當老公。”

齊知樂怔了怔。

原來易宸斯不想他老婆臉上有疤,她目光刮向易宸斯內心十分不滿,沒想到一代戰神居然是個外貌協會。

易宸斯托住流下來的消毒水,跟她眼神對撞,酷酷地說一句:“忍忍,回去營地再好好檢查一遍。”

齊知樂掙脫掉他的束縛,拿過消毒水都往臉上倒,林夕柔順勢刷刷刷,跟池塘旁的阿姨拿搓衣板洗衣服似的,即使疼得她齜牙咧嘴,看消毒水都弄到易宸斯褲子上,戒掉大半心中之恨。

林希柔於心不忍:“疼死你了。”

齊知樂咬牙道:“疼也要洗呀。”

易宸斯感覺心臟被錘了一下。

林希柔拿棉籤給齊知樂臉上塗了藥粉,安撫道:“我知道一款很好用的祛疤藥膏,給你塗了肯定不會留疤。”

齊知樂洗了一下手心,把破皮撕掉,悶悶不樂道:“回國後已經是刀疤樂。”

易宸斯一直盯著液體流動,每一次消毒水落在齊知樂身上,就彷彿澆在他千瘡百孔的心臟上,每一下呼吸都是疼的,看齊知樂似乎怕留疤而不太開心,到嘴邊那句終於有次留在臉上長記性了吞回肚子裡。

“膝蓋要不要洗?還有一點……”林希柔晃了晃消毒水。

齊知樂低頭看了一眼,說:“不用,消了就沒力氣爬上去了。”

易宸斯:“你還想爬上去?”

之前肩膀受傷,易宸斯都是溫柔細心慢吞吞的消毒傷口,這次快很準地掐住她消毒,不得不暗自篤定易宸斯怕她破相,畢竟別人關上燈都一樣,他夜間視力比貓頭鷹還好。

齊知樂語氣很衝:“不然滾下去,一了百了?”

海浪漸漸平靜下來,傳來愜意的水聲。

易宸斯的嘆息被海風捲走:“可以呀,我陪你滾。你想在上面還是下面。”

齊知樂贈他一個懶得跟神經病計較的眼神,提著醫藥箱就要往上走。

腳還沒跨出去,就雙腳離地,易宸斯摟著腰肢提起來。

她眉頭一皺:“你弄到我傷口了。”

易宸斯心口一震,把人橫抱起來,單手托住她的臀部,還沒來得及說話,齊知樂喊道:“我屁股更疼,滑下來的。”

剛坐的時候怎麼不說。

林希柔哭笑不得,默默給寇瑤發資訊:「準備藥包、冰袋。齊知樂渾身只有嘴沒摔腫,能說會道救死扶傷頂撞首長。」

“抱、背、舉、騎。你選一個。”易宸斯都不知道碰她哪裡好,快速給出選擇:“或者我可以碰你哪裡,我帶你上去,你在我身上休息一會兒。”

齊知樂猶豫了一會,還沒做好選擇,易宸斯把人放下,重新蹲到她面前:“先揹你一會,疼就換姿勢。”

!!!什麼意思。

誤會的不止是齊知樂本人,還有林希柔和陳浩。

易宸斯沉聲笑了兩下,把人背在身上:“回到營地做個全身檢查。”

齊知樂一趴在易宸斯身上,聞著淡淡的熟悉香味,沒一會兒就睡進去了。

-

雲朵邊緣被染成金邊,晨光折射進屋內,紗布被放回醫藥箱。

唔——

齊知樂渾身被被坦克碾過似的,哪都疼,口乾舌燥地微微睜開雙眼。

“醒了……寇老師,知樂醒了。”何楚曦眸中泛著淚光。

寇瑤笑了那麼一笑:“她睡夠就醒了唄。”

齊知樂扶著床邊,努力轉了一下身子,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我沒睡……渴。”她不該嫌棄林希柔,寇瑤處理傷口都不敢喊。寇瑤和林希柔以淚洗臉幫她檢查傷勢,處理傷口時,林希柔差點暈過去,現在在樓梯口還沒緩得過來。

何楚曦擦掉眼淚,連忙點頭:“我給你拿水。”

她開啟門的同時,易宸斯剛好敲門,手裡提著兩個保溫瓶,一個保溫桶:“檢查怎麼樣?”

寇瑤語氣很淡::“沒傷到骨頭,摔倒的地方該傷的傷,該腫的腫,非常好,還能拿手術刀。”

卻被齊知樂聽出來淡淡的怨氣。

付奇煜和陸和銘站在外頭笑了下。

齊知樂躺在病床睏意來襲,看見陸和銘時努力撐了撐眼皮:“你還好嗎?”

陸和銘穿著高定襯衫和西服,收拾得靚麗體面地站在那,雖然眼底下的烏青有點明顯,但比起臉上塗著紫藥水的齊知樂來說,簡直是成功人士。

要不是那身衣服和張臉都是齊知樂,都以為易宸斯撿了一個乞丐回來。

付奇煜壓住責怪的衝動,揉了一把她的腦袋:“攻塔臺的兵都沒你傷得重。醒了就好,回來就好。”

易宸斯遞給她一杯紅茶。

齊知樂手心手背都塗滿了紫藥水。易宸斯繞開她的手,把茶杯遞到嘴邊喂她喝。

大家看過齊知樂沒事,就都散開給她休息。

“我哥和我嫂子呢?”

易宸斯開啟保溫桶,裡面是簡單的水餃:“送卡茶去國際機場,交給總部審問。”

白菜豬肉餡,滿滿的湯汁。好吃的,但居然沒有蝦?

戀愛中的女人總會胡思亂想。齊知樂曾經以為她不會成為這樣的人,但結果她就是這的人。

她有想法就大大方方問出來:“易宸斯!你是不是嫌棄我了?”

易宸斯慢條斯理地勺起一個水餃,遞到齊知樂嘴邊,回答道:“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