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手術中’的燈亮起。

手術進行將近兩個小時後,陸和銘已經抽完一盒煙進來,整個大腦都是空白的。

易宸斯倚靠在手術室外,見陸和銘的精神狀態:“坐下來休息一會吧,晚點還要照顧嫂子。”

陸和銘擺擺手:“根本靜不下來。......守那麼緊,怕我揍齊知樂?”

易宸斯屈起一條長腿撐在牆上:“我比你更緊張手術結果,只要手術結果不理想,她比患者和家屬都難過。”

陸和銘怔了一下:“昨晚......不好意思。”

易宸斯笑著搖頭:“如果你不是給那樣的反應,她要更難過。......她沒事就好。好好休息吧,別讓她失望了。”

陸和銘半開玩笑:“我這種稱情種,你這種稱戀愛腦。句句不離她......特意為齊醫生來的吧,不然獵鷹怎麼可能來保護醫療營這些輕鬆活。”

這就是戀愛腦?想到她嫁夫要嫁戀愛腦......不錯。

手術室的門突然被開啟,寇瑤從裡面出來。

陸和銘收回笑容,立馬拉住寇瑤,聲音忍不住顫抖:“寇主任,是手術出什麼問題了?”

易宸斯拽著他的手,迫使他鬆開:“你冷靜點,寇老師要拿去化驗。”

寇瑤朝易宸斯點點頭,就往檢驗科走。

易宸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陸和銘神情十分緊張,緊張到無法說話,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勉強穩住心神。

半晌後,說:“你懂挺多。”

易宸斯:“大概知道一點。”

陸和銘雙手抱住腦袋,蹲下身,過了好一會兒才問:“萬一是惡性,怎麼辦?”

易宸斯從口袋拿出一個橙子,拋給陸和銘:“本來準備給齊知樂的,請你吃。”

陸和銘接住,雙手來回拋了幾下,不解地看向易宸斯。

易宸斯笑:“以前以為她喜歡吃,後來發現她是喜歡聞橙子皮的味道。聞著能思考。”

陸和銘剝掉橙皮,一陣清新芬香穿過來。

寇瑤從檢驗科跑下來,身後跟著付奇煜。

今天天氣很好,陸和銘心情悶著很久,突然感受到秋風的清爽,夾著淡淡的橘子味。

原本攥緊成拳的雙手因剝橙子而鬆開了,雖然大腦一片空白,想到齊知樂那句,‘能切多少是多少’,這個結果好像並不重要了。

寇瑤戴著醫用口罩,看不清表情,但從彎起的眉眼看出來。

“良性。”

“接下來就看知樂了。”

“本來不會那麼快告知家屬結果,但知樂說出來就告訴你......要言而有信哦。”

陸和銘握拳,擊向易宸斯,笑:“等著喝你們的喜酒。”

易宸斯:“好。”

*

手術很成功。

何楚曦在傍晚的時候醒的,那時齊知樂剛下另一臺手術,想回辦公室啃一個麵包,再去看看何楚曦。

陸和銘衝著進齊知樂的辦公室,拉著她就往病房走,那手抖得跟篩子似的,齊知樂有種找到同伴的感覺。

何楚曦整個人還很虛弱,說話聲很輕。

齊知樂幫她檢查了一遍,見陸和銘已經準備好三、四、五、六個保溫桶,笑:“大概沒什麼,慢慢養著就好,是可以喂點清淡的流食,但別太多。”

陸和銘點頭,問:“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齊知樂:“你留意看看術後反應吧,就是......你看著來,不對勁就喊我。我這幾天都睡辦公室。”

陸和銘激動地握著齊知樂的手:“好,謝謝齊醫生。”

齊知樂:“職責所在,無需言謝。”

-

這一句話確實是說早了。

這一週,齊知樂不是在何楚曦病房,就是奔跑在何楚曦病房的路上。

看著兩夫妻感情比以前還要好,陸和銘幫何楚曦換尿片,何楚曦害羞得似一位不諳世事的少女,陸和銘還要欠欠地說上幾句情話。

齊知樂想把這門焊死,再也不想進來了,走慢半步,雞皮疙瘩都受不了。

有人歡喜有人愁。

不知為何,明明事情都往好的方向發展。

齊知樂突然冷落易宸斯,易宸斯問多幾句就說不想看到他,就在該出現的時間出現,齊知樂寫手術方案和休息時間就自覺滾蛋。

今天陸和銘給易宸斯通風,說齊知樂想吃芋泥西米露。

齊知樂查完房回來見易宸斯還在,低頭看眼手錶:“晚上11點半了,還不回去休息?”

易宸斯拿出碗,倒出綿密絲滑的奶白色西米露,甜而不膩的奶香味。

“等保溫桶洗,不然明天送早餐沒得用。都被陸和銘拿走了。”

齊知樂看著電腦螢幕:“我去飯堂吃早餐就行。”

易宸斯把糖水放到齊知樂面前,問:“你頭癢嗎?......幾天沒洗了。”

前兩天跑去何楚曦病房洗了一遍,沒讓易宸斯得逞,知道這是易宸斯哄齊知樂回宿舍的絕招之一。

今天齊知樂想去洗時,陸和銘把洗手間霸住,完全不給齊知樂靠近。

現在全地球的人都站在易宸斯那邊。

齊知樂語氣十分不耐:“易隊長,你很煩。”

開始易宸斯還很免疫,因為兩人關係降到冰點前一晚,齊知樂做噩夢了,睡醒後齊知樂眼眶紅了一天,發現是齊老太去世百日。

緊接著就是幫何楚曦做手術,那天易宸斯真得特別緊張。

後來,易宸斯越安慰,齊知樂眼眶越紅,就不敢安慰,默默陪著她。

有次寇瑤想責怪齊知樂,易宸斯還笑著說沒關係,追人嘛,肯定五味雜陳。

明晚就是陸和銘和何楚曦的紀念日晚會。

今天早上齊知樂建議易宸斯一同回國,已經把易宸斯推到崩潰爆發的邊緣,剛剛那個厭倦的眼神,徹底爆發。

易宸斯嗤笑了一聲:“你要判我死罪,也得給個理由吧。”

見齊知樂絲毫不動搖,像沒聽見似的,眼皮不抬,糖水也不喝,更別說看他一眼了。

至少讓他知道齊知樂情緒到哪一個點吧。

易宸斯雙手握著齊知樂兩側肩膀轉過來,直視她的眼睛說:“我就這麼不值得你信任嗎?”

齊知樂眼神無波無瀾,彎著唇角,語氣客套:“我只是覺得戰鬥力極強的獵鷹特別行動隊不應該來做保護醫療營這些簡單的任務。”

易宸斯心泛過酸澀,扭頭呼了一口氣:“我問的是,我就這麼不值得你信任?......還是,你的PTSD就是卡在這十年我在跟你玩欲擒故縱,讓齊奶奶遺憾離世。”

故意把話說得難聽,賭齊知樂跟他吵。

齊知樂眼神無波無瀾,語氣很淡:“對。”

“所以請你離開我。”

“多有遠、離多遠,這輩子都別靠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