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刻的雲璟,眉飛色舞,口若懸河地講述著,仿若沉浸於往昔的榮耀裡不能自拔。

而上官浮月的背影依舊透著氣惱之氣,葉以沫在屋外則是又氣又無奈,不知該如何是好。

屋內的氛圍,在雲璟的滔滔講述中,顯得有些怪異,又帶著幾分滑稽。

“說完了嗎?”待雲璟把長河之戰講罷,上官浮月總算覓得了開口的時機。

雲璟笑道:“說完了,不過要是師尊想聽,我還能接著講。”

還講?!

上官浮月只覺自已的心肺都要氣炸了。

雲璟呀雲璟,你究竟是真不曉得還是故意裝糊塗!

她瞪大了雙眸,怒聲喝道:“給我滾出去!”

“滾!”

上官浮月氣得嬌軀簌簌顫抖,胸脯起伏不止,那平素清冷白皙的面龐上,多了好些紅暈。

雲璟嘴角抽動了幾下,試探著說道:“師尊,那我明日再來?”

“滾!”上官浮月再次厲喝。

雲璟聞此,高懸著的心總算略略放下了些。

讓自已滾,卻沒說滾往何處去啊!

這般想來,此事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想到這裡,雲璟趕忙行了一禮,道:“那師尊您早些安歇,我明日再來探望您老人家。”

老人家?

上官浮月前一瞬尚還正常,可聽到這三個字,當下便破了防。

“雲璟……你作死!”

雲璟大驚失色,忙不迭地奪路奔逃。

門口的葉以沫還在側耳聽牆角,下一瞬便被雲璟一把拽住,奪命狂奔。

“走了!要壞事!”

……

上官浮月並未追去。她氣過之後,復又坐回了蒲團。

但這一次,她的心,已然有了鬆動的跡象。

彷彿小鹿亂撞,怦怦直跳,整個臉兒一片緋紅。

“雲璟!明日你敢來,我定要打斷你的腿!”她咬著牙說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上官浮月的氣徹底消弭了。

她忽地站起身,行至神像前,從神像下方,抽出了一張紙。

上面,赫然寫著一首詞:

微風拂柳,皓月抒情,星河茫茫暗湧。輕風涼露乍相逢,頓蓋過塵世千重。

濃情似濤,好辰似夢,莫顧鵲橋別路!兩心若是長相伴,不必念時時刻刻!

這字跡龍飛鳳舞,狂草如風,遒勁剛健,縱逸奔放,大氣磅礴。

放眼這整個天下,也唯有云璟這位書法大家,才能寫得出。

稷下儒院的當代儒聖,更是評道:“筆走龍蛇勢若虹,剛柔並濟自從容。風姿綽約透神韻,翰墨飄香意無窮。”

誰能料到,這字跡寫成之時,雲璟才七歲!

……

那一晚,上官浮月意欲去找尋雲璟。

她見雲璟獨自一人躺在屋頂上賞月,痴痴醉醉。

她未曾驚擾,只是靜靜地望著。

過了些時,她見雲璟取出一張紙來,用筆在上面不停塗寫。

許久許久,一陣風兒吹過,將他手中的紙給吹跑了。

雲璟也不去撿,打了個哈欠,便回去睡下了。

上官浮月緩緩走上前去,把這紙拾了起來。

看到上面所寫,頓時驚得花容失色。

亂了,全然亂了!

她做尊者已有三千年,世人皆懼她、怕她、敬她,可從來無人敢愛她!

那晚,她就立在草叢裡,無數遍地默唸著。

尤其是那句“兩心若是長相伴,不必念時時刻刻”!

過了若干日,上官浮月與雲璟未曾相見。

雲璟心下甚是疑惑,卻仍是每日依例請安。

畢竟是自家師尊,那救命的恩德、養育的情分,怎可拋卻不顧。

此等事原也平常,任哪一對師徒大抵皆如此這般。

然而,上官浮月卻是與眾不同的!

她這輩子所收門徒,僅雲璟一人。

倘若沒有那首詞,諸事或許還好說。

可既然有了那首詞,一切便都改了模樣。

她在腦海中瘋狂臆想,沉溺其中而不能自拔。

有時竟自已幻想,待雲璟成年,而後與他斷絕師徒關係,再結成夫妻……

雲璟每日前往,上官浮月每日不見。如此這般,直至一月過後,上官浮月終是開了門。

她見面的第一句話便是:“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雲璟當時即道:“不曉得,模樣好看的吧,有內涵的,就似師尊這般。”

就這麼一句話,上官浮月全然認定了自已腦補的畫面。

果然,這個徒弟竟是戀著自已這師尊!

從此之後,她開啟了無微不至的關愛。

在整個太清天宮,雲璟的地位堪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她並不知曉什麼是愛,總之她能想到的,便付諸行動。

輕則教導修煉之術,什麼都教,什麼都傳。

重則乃至日常的起居事宜。

把整個太清天宮的子弟豔羨得要命。

上官浮月沉醉於自已的期待之中。

直至那一天,雲璟帶著葉以沫歸來。

有句話說得極妙。

擅自期待,擅自破防。

她破防了……

……

另一邊。

雲璟攜著葉以沫匆匆奔回了自已的小屋。

“咋辦,以沫,說錯話了,師尊破防了。”雲璟一臉的無可奈何。

葉以沫聽聞,沒好氣地講道:“誰叫雲璟哥稱呼人家為老人家的,哪個女子不想永葆青春。”

“界尊大人雖說容顏成熟且年輕,可實際上人家已然三千歲了,你這般言語,界尊大人豈能高興!”

葉以沫嘟著嘴巴,又道:“再者,雲璟哥,你怎可與界尊大人談你打仗之事,你理應講講生活中的呀!”

“長明童謠有云:生計之事,當與母言;事業之務,宜與父論。”

雲璟無奈地說道:“當初咱們在一處時,我不也與你這般交談麼?”

葉以沫聞言,當即炸毛了。

“你還好意思提及,雲璟哥!”

“上次逛街,我問你那酒樓美不美,你卻說在上面架一門靈氣炮,便能封鎖整條街。”

雲璟掩面,“我的錯我的錯,那現今該如何處置,你萬不可見死不救啊!”

葉以沫沒好氣地白了雲璟一眼,便坐到了床上,開始苦苦思索起來。

道歉嘛,自然是免不得要送禮的。

可上官浮月乃是尊者,所見過的寶物比我們這些人吃過的飯都多得多。

尋常的東西,似乎全然入不了她的眼!

忽地,葉以沫似是想到了什麼,猛地站起身。

“有了!雲璟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