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誰?!”此聲喝問,凌厲非常。

實則以上官浮月之修為,她早已知曉屋外之人乃雲璟。

然令人詫異的是,她竟未加阻攔。

屋外,雲璟聽得此問,忙道:“師尊,是我……”

言罷,他心內惶惶,深恐一言不當,便被徑直逐出門去。

不遠處,葉以沫匿於草叢之中,朝著雲璟緊攥拳頭,作一加油之態。

雲璟有了妻子鼓舞,心稍安。

葉以沫倒不慮有出軌之事。

原因很簡單,誰會出軌去尋那數千歲的老女人!

況且人家乃是雲璟的師尊,所以在這方面,葉以沫於雲璟甚為放心。

“師尊,我……我能進來與您一談乎?”雲璟試探問道。

上官浮月神情依舊冷然,道:“談何?我非令你攜你女人滾嗎?”

雲璟心頭一揪,咬牙道:“縱師尊非要我離去,尚請師尊見徒兒最後一面!”

罷了,先進去再說!

忽的,吱呀一聲,門開矣。

上官浮月生活素簡,反對奢費。

其居處甚為簡拙,然極淨,不染一塵。

雲璟見之,懸著之心終落半分。

他入屋內,自納戒中,取出早備之清茶,趨步向端坐蒲團之上官浮月。

“師尊,此乃長明皇朝之極品茶,名曰君山龍針,飲之可靜心凝神,思緒暢達,還請師尊納之。”

屋內,氛圍沉凝壓抑。

雲璟雙手捧那盒極品茶,神色恭謹且帶幾分忐忐,目中滿是期冀,緊盯著上官浮月,冀其能納此心意。

上官浮月依舊冷麵,那清冷目光落於雲璟身,似在審察,又似在思度。

……

她微微抬眸,瞥向雲璟手中之茶,冷冷道:“此等物什,我無需,你來此究竟所圖何事?”

雲璟深吸一氣,道:“師尊,我知曉此番惹您惱怒,然我心中實有諸多惑事。我自問從未存背叛師門之心,不知為何師尊竟如此決絕。”

聞此,上官浮月霎時大怒,猛地一揮衣袖,那捧著的茶盤瞬間化作齏粉。

雲璟大驚,忙不迭後退數步。

上官浮月冷笑一聲:“我不願聽你之此等言語,你究竟欲與我言何,速言,言畢速滾!”

雲璟嚥了口唾沫,終是狠下心,道:“師尊可還記得雲夢大澤。”

上官浮月一怔,柳眉微蹙,道:“你究竟欲言何?”

雲璟道:“我與師尊初遇,便是在那雲夢大澤,對吧?”

其穿越甚是奇異,於網上得一葫蘆,內有似酒之液體,飲之竟眼睜睜瞧著自身化為嬰孩,繼而天昏地暗,再睜眼已至玄靈界。

“彼時之我,尚為嬰孩,孤苦伶仃,且為一狼妖所覬覦,幾近葬身狼腹,乃師尊您從天而降,救我性命……”

上官浮月心中微有觸動,此等往事,她豈會不知。

然直至那日,他攜葉以沫歸來,並言此乃其妻之時。

一切皆變。

上官浮月冷淡道:“我不過途經雲夢大澤罷了。”

雲璟道:“然師尊何以救我?”

“看你可憐。”上官浮月不屑言。

雲璟向前一步,“然師尊何以攜我歸太清天宮!”

“看你可憐。”她仍如此言,然語氣略有變化。

“然師尊何以養我長大?”雲璟再進前一步。

“看你可憐!”她之語氣又弱幾分。

“那師尊何以收我為徒,傳我功法,使我入修行之途?”

“看你……”言未出口,雲璟已至她身旁。

不過半米之距。

上官浮月話至嘴邊,卻生生頓住。

此刻的她,神色繁雜,那清冷麵容中閃過一絲慌亂,目光躲閃著雲璟熾熱之眼神。

……

“師尊……您於我的恩情,我無以為報,唯以餘生孝敬您。”

雲璟拉過一個蒲團,甚是自然地坐了上去。

太清天宮弟子萬千,獨雲璟敢如此行事。

然而,上官浮月被雲璟連連質問,竟至無言以對,顏面大失,當下怒喝道:“給我站起!”

雲璟一怔,卻也只能默默起身。

“師尊……”

“接著講!”上官浮月打斷其言,她倒要看看,自已這混賬徒弟,究竟欲言何事!

雲璟見此,趕忙續道:“師尊,我現今也算略有成就,可算功成身退,不幾日我便啟程歸京,呈奏陛下,求他允我辭官。”

“屆時,我便在這太清山腳下,覓一處清幽之所孝敬您!”

上官浮月眉頭依舊緊蹙。

她所期冀聽到的,不是這些!

而是另有其他……

上官浮月抬頭,道:“十五年前,你曾與我講過一言,可還記得?”

十五年前?

雲璟愣住,他本就有些善忘,又因事務繁碌,諸多事皆難以記起,十五年前之一言,他怎會知曉。

“還請師尊明示。”雲璟果斷選擇認錯,捱打要立正。

忘了?

上官浮月心中暗自苦笑。

“給我滾出去!攜著你的女人,滾!”

雲璟見她又怒,頓時無奈之極。

“還請師尊責罰,我實是不記得……”

“那你何時憶起,何時再來見我!”

言罷,上官浮月旋即懊悔。

她忙又道:“不,無需再來見我,你亦莫再稱我為師尊,我無你這徒弟!”

雲璟整個人皆懵了。

“別啊師尊!”他乾脆一屁股坐於蒲團之上,擺出一副死活不走之態。

“我不走,師尊攆我亦不走!”

“我雲璟今天……就不走了!”

此招他極為熟稔,幼時便常以此對付上官浮月,每每皆能將她氣個半死,卻又毫無辦法。

此刻之雲璟,一臉執拗,雙目堅定望向上官浮月,大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之狀。

而上官浮月,面色鐵青,胸口起伏不止,顯是氣惱至極,卻又對這個倔強之徒兒無可奈何。

對對對,當初便是這般模樣!

雲璟望著上官浮月如此情狀,不禁笑了起來,樂呵得如同一個孩子,哪還有長明武安君那般的殺伐模樣。

氣了許久,上官浮月乾脆轉過身去,不再予以理會。

雲璟見此情形,忽然想起葉以沫對他講的話。

倘若你師尊不理你,那你便給她講故事,講些你所喜愛的故事,逗她開心。

雲璟大受啟發,想到這裡,他便開始講述起自已的從軍生涯。

“師尊有所不知,世人皆言我雲璟一生所打的勝仗,每一場皆精彩至極,尤其是乾元與長明最後的玄天關之戰,我軍六十萬,對陣敵軍八十萬!”

“但於我而言,這場仗算不得什麼,四渡長河才是我這輩子的得意之筆!”

屋外的葉以沫傻了眼。

她手扶額頭,滿臉黑線。

不是,雲璟哥……

我讓你講故事,是講些令人開心的,並非你的豐功偉績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