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公公自己都被突然冒出來的這個想法給嚇了一跳。

他連忙搖頭把這個危險的想法從腦子裡丟出去。

真是最近沒休息好吧,才會這般認為。

這十六殿下恐怕只是因為在後宮內待得久了,不知如何同皇帝相處啊!

孫公公沒道理為了蕭衍得罪柔貴妃,他緘口不言,安靜帶路。

一路行過漫長的青石板路,最終停在御書房前。

御書房的匾額恢宏大氣,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蕭衍僅僅掃了一眼,便抬腳進去了。

他知道,硬仗現在才開始呢!

隨著孫公公的通報,蕭衍大步跨進御書房,見著蕭臻的瞬間,當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兒臣參見父皇,父皇安康。”

“起來吧。”

蕭臻眼含探究:“你可知叫你來是為何事?”

“兒臣愚鈍,不知父皇用意,還請父皇明示。”

蕭衍從地上爬起來,餘光掃過滿臉憤恨的蕭安,以及表情陰柔的柔貴妃。

他是隻字不提打了蕭安的事情。

反正著急的人又不是他。

果不其然,脾氣暴躁的蕭安率先坐不住了。

要不是蕭臻還在這裡,他已經直接蹦起來,狠狠地給蕭衍兩腳了!

“你少在這裡裝蒜,今日你打我的事情,怎麼解釋?”

他前面還以為自己的命根子真的被蕭衍一腳給踹沒了!

就算大醫院保下了他的命根子,但眼下一陣陣抽痛也讓蕭安煩躁不已。

這不受寵的妃子生出來的東西,果真不懂禮數!

蕭衍面露驚訝:“三哥怎麼隻字不提前面對我的又打又踹?”

如果不是他躲得快,穿越來的瞬間就可以去腦癱的行列報道了。

哪裡還有站在這裡說話的機會?

蕭衍可不覺得自己被蕭安打了,皇帝蕭臻會把蕭安叫過來當堂對峙。

“胡說,安兒這孩子自幼聽話懂事,不過偶爾性子急躁了些,你們到底是兄弟,怎麼可能對你動手?”

柔貴妃捻了葡萄,扒了皮,送到蕭臻唇邊。

她美眸中翻湧著惡毒和怨念,盡數落在蕭衍身上。

蕭衍身子站得筆直,並未理會柔貴妃的話,而是對上蕭臻審視的目光:“父皇,孩兒的確是打了三哥,但孩兒做的這一切不過是為了自保。”

他一拱手,話音堅定:“而自保必會冒犯三哥。”

蕭衍是很懂語言藝術的。

他知道,如果將問題定在他主動揍了蕭安上,他今日的責罰肯定跑不了。

但如果是蕭安自己找茬,結果沒本事反被收拾了呢?

這又能怨誰去?

蕭臻自然也看懂了這一點,瞧著蕭衍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探究和欣賞。

他對著孩子也是許久未曾關注,沒曾想如今倒是比以前多了些腦子和膽魄。

“一派胡言!”

柔貴妃氣得美眸睜大,她拔高音量,話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憤怒:“你把我安兒打成這般模樣,說是為了自保,你就不覺得可笑麼?”

“那是否依照娘娘所言,我就應該站在這裡,任由三哥將我打成廢人?”

蕭衍冷靜反問。

“無論如何,你也不應該對安兒動手,他可是三皇子,你可曾想過他的身份多麼尊貴?”

柔貴妃這話的意思本是想表明蕭安身後還有將軍府的支援,並非蕭衍這種毫無背景家世的皇子能夠比擬的。

可誰知——

“原來如此,多謝娘娘解惑!”

蕭衍恍然大悟,對著柔貴妃拱手道謝。

柔貴妃的話音一滯,眼中閃過一絲茫然:“我為你解了什麼惑?”

“自從進了這裡我就一直在想,為什麼三哥平日裡欺負了我們這些兄弟,都毫髮無損,就連一句責罰都未曾有過,而我今日不過自保,卻要被叫到這裡來當堂對峙?”

蕭衍拉長話音,他似笑非笑地盯著柔貴妃,一字一句地開口:“難不成三哥生來就要高貴些?”

他笑容驀地一收,話音中多了銳利質問之意:“亦或者說,按照娘娘的意思,若是三哥繼承父皇的大業,會對我等兄弟手足大開殺戒,毫不手下留情?”

在柔貴妃寸寸慘白的臉色下,蕭衍繼續道:“我大雍朝向來以仁德治國,父皇更是以仁德賢君廣為天下百姓所讚頌,娘娘這是想改改我大雍朝的制度?”

“陛下!妾身萬萬沒有這個意思啊!”

柔貴妃再也坐不住了,她急急忙忙起身,跪在蕭臻面前,哭泣著哀求。

“陛下你是知道妾身的,妾身從來沒這個意思。”

就連向來囂張跋扈的蕭安也意識到了不對,趕緊跟著柔貴妃跪下認錯。

“父皇,兒臣知錯了,但兒臣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蕭臻沉默不語,整個御書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柔貴妃和蕭衍更是冷汗直冒,低垂著頭不敢去看蕭臻的臉色。

明面上蕭衍只是在聲討蕭安對待兄弟的態度,但實際上提到的卻是他們的狼子野心。

當皇帝最忌憚的是什麼?

自然是自己還好好活著呢,結果位置就被兒子給盯上了。

尤其是柔貴妃家世龐大穩固,蕭安指不定早就有了身為儲君的心思。

天子威嚴不可冒犯。

更別說這已經談論到等蕭安繼位後的事情了。

他們這是當他已經死了是麼?!

蕭臻原本還帶著淡笑的神情一點點凝固,最後化為令人膽顫的陰雲籠罩在臉上。

他銳利的目光一寸寸掃過跪在地上的柔貴妃和蕭安。

二者紛紛抖如糠篩。

蕭臻眼底閃過一抹莫名,最後目光落在蕭衍身上。

蕭衍說完後,就一直筆直站著,也沒跪下。

此刻注意到蕭臻的目光,竟是坦然地接受了蕭臻的打量。

蕭臻驚訝。

他這十六皇子……變化到底有些大。

不過蕭臻並不排斥。

膝下皇子出眾的越多,屆時太子之爭就能越激烈,到時候能挑選出來的繼承人也就越優秀。

蕭衍心裡想的則是另外一件事。

看皇帝老兒這態度,他踹了蕭安命根子一事是過去了。

不僅過去了,皇帝老兒對他似乎還挺欣賞的,這倒是意外之喜。

“你們都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