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高照,茂密樹蔭下幾人或站著或坐著。

“不對,小公子左臂在抬高點。”

“這個動作不到位。”

“力度再大些。”

“堅持住!”

安樂的聲音不斷傳來。

青玉站在身旁給季淮寧扇風,看了烈日下的人一眼,輕聲說:“小公子學的有模有樣的。”

“他那是照葫蘆畫瓢。”

季淮寧忍不住拆穿他。

“那也是安樂不懂教、不會教。”青玉把責任都推給教學師父。

“你呀!”季淮寧看了她一眼直搖頭。

青玉又問:“小姐何不請個武功高強的人來教小公子?”

季淮寧淡淡道:“他練功只需強身健體即可,不需要他武功高強。再說了,安樂功夫也不差,教他足夠了。”

轉頭看到季淮恩朝她跑來,忙舀了碗酸梅湯遞給他,又拿起手帕替他擦汗,“累了吧,瞧你這汗流的。”

然後又舀了一碗酸梅湯遞給安樂,衝他說:“快喝吧。”

安樂擦了把臉上的汗,然後接過,“多謝小姐。”

季淮寧從青玉手裡接過扇子給季淮恩扇風。

“天氣熱不如白天不練了,換到晚上如何?”

季淮恩從碗裡抬起頭對她說:“那樣每日的練習時間會變少的。”

“這天氣容易中暑,你身體受不了。”

季淮寧說完向安樂使了個眼色。

安樂意會,適時開口:“是啊小公子,晚上天氣涼快,而且現在是打基礎階段,急不得的。”

季淮恩聽了陷入沉思。

季淮寧見他有所鬆動,再加一劑:“若你覺得不夠,那每日早起練一時辰如何?”

季淮恩思考片刻,緩緩點頭:“那好吧。”

季淮寧見他答應,眼神一動,看見管家走來,等他到了跟前問:“王管家來是有何事?”

管家拿出一張請帖,對她說:“小姐,這是國公府送來的請帖。”

季淮寧接過帖子翻開看了眼,然後對他說:“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管家拱手作揖,道:“老奴告退。”

季淮恩湊過來看,“上面寫的什麼啊?”

待看清上面內容後,直勾勾的看著季淮寧,“我可以去嗎?”

季淮寧覺得他這副模樣有些好笑,好笑道:“請帖上也邀請了你,你說呢?”

季淮恩聽她這話,明白她是同意了,歡呼道:“太好了!”

很快喜笑顏開的臉沉了下來,“怎麼姨娘也去,真煩人。”

季淮寧忙捂住他的嘴,往院外看了看,確認無人才鬆開 ,嚴肅對他說:

“這話可不能亂說,要是被其他院子裡的人聽見去姨娘面前告你一狀,你指定要捱罵。”

季淮恩氣憤填膺道:“我才不怕她,等我學了武功,她在敢欺負阿姐,我就揍得她滿地找牙。”

季淮寧嘆了口氣,輕聲說:“你不怕她,她也不怕你,你要是隻光靠蠻力是解決不了問題的,還需要這。”

季淮寧用手指點了點他腦袋。

煦日和風,兩輛馬車停在府門外蓄勢待發。

一名女婢在季淮寧身後傳話:“老爺命奴婢來請小姐,該啟程出發了。”

“知道了。”

季淮寧領著季淮恩往府門走去,穿過長廊就見季忘遠在門外站著。

見季淮寧出來,不耐煩道:“快點的,我們是去國公府府赴宴,不是出門遊逛,磨磨蹭蹭的成何體統!”

季淮寧不看他,牽著季淮恩走向第二輛馬車。

另一輛馬車上傳來陰陽怪氣的聲音:“老爺別怪淮寧,她只是久不參加宴會忘了規矩,等得了空,妾身定好好教她,不讓她丟了老爺的臉。”

季淮寧冷哼了聲,從容道:“時間充足的很,父親和姨娘這麼著急作甚?”

杜姨娘齜牙道:“真是越發欠管教了,還敢頂嘴。”

季今朝見杜玉霜一副咬牙切齒樣,生怕她會對季淮寧做出什麼,忙低聲道:“阿孃別跟阿姐計較了。”

季忘遠這時上了馬車,朝杜玉雙吼道:“行了,你也少說兩句。”

馬車穿過長街,在一座宏偉氣派的府前停下,安樂在外說:“小姐,國公府到了。”

“嗯。”

季淮寧輕聲應道,然後先起身下去。

一入府門管家便迎過來行禮說:“諸位裡邊請。”

季忘遠說:“管家不必多禮。”

管家招來一名女侍,說道:“男女宴席不在一處,夫人小姐請隨婢女去往女席。”

季淮寧轉身對季淮恩說:“你乖乖跟在父親身邊別亂跑。”

季淮恩乖巧點頭道:“嗯。”

季淮寧跟在杜玉霜身後,眼睛卻不斷打量著四周。

整個府邸很大,亭臺樓閣,飛簷青瓦,盤結交錯,精緻雅韻又不失磅礴大氣。

穿過前廊入內院,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座水池,池裡佈滿蓮花,蓮花池邊傳來女眷們的歡聲笑語。

行至席中,女眷紛紛看向她,或端詳打量或低聲議論。

杜玉霜裝模作樣,擺出端莊大體姿態笑著向眾人介紹:“這位是我們家淮寧,今朝姐姐。”

然後看向季淮寧說:“淮寧,還不快給各位夫人小姐見禮。”

季淮寧對她切換自如的演技早已見怪不怪,莞爾一笑的向眾人行禮。

人群裡不知是誰說了一句:“這是與小公爺定親那位吧。”

杜玉霜臉色一僵,隨後笑著應道:“是的。”

季淮寧只淡淡一笑。

在一片議論聲中,林妶從後邊出來。

她眼向四周掃了一圈,落在季淮寧身上朝她微微一笑,隨後移開說:“感謝各位今日來參加公公的壽宴,府上備了美酒好菜,各位盡情享用。”

席間有人說道:“轉眼間,小公爺也快娶妻了,這幾個公子裡就只剩顧大公子還沒著落了。”

顧夫人聞言嘆了口氣:“是啊,你們都抱上孫子了,我連個兒媳影都沒見著,我催他他還跟我急。”

王夫人頗有經驗地說:“這事急不得,你越逼他他越不不想找。”

顧夫人哀嘆道:“能不急嘛,他前日跟我說什麼沒心思搞這些情情愛愛的,讓我別把心思放在這上面。”

“那是沒遇上喜歡的,若是碰見喜歡的姑娘了,你看他不求著你去提親。”

不知是誰接這麼一句,引得眾人皆笑。

林妶聽了這話,想起祁洛當初也是這樣,不由得往季淮寧那邊看。

只見女子神色淡淡,嘴角帶笑,卻從不參與席間對話,只靜靜聽著。

顧夫人:“若真如此便好,我們做父母的不過是想讓他們過的幸福罷了,別的也無所求了。”

林妶頗有感觸,“孩子的事還是得他自己琢磨才行。”

席間你一言我一語說著,從家常趣事到坊間軼聞,倒也不覺無趣。

不知過了多久,來參加壽宴的賓客已陸續離去。林妶走到杜玉霜身邊,出聲道:“季夫人請留步,公公想見見淮寧,所以還請淮寧暫留一會兒。”

杜玉霜堆滿笑的臉隨即就垮了,強顏歡笑的對季淮寧說:“那你留下吧,我們就先回去了。”

季淮寧點點頭,目送杜玉霜離去。

林妶帶著季淮寧在蓮花池邊走了一會,說:“這池子還是我懷祁洛那年夫君命人造的,只因我孕中胃口不好,只飲的下蓮子羹,所以夫君便命人造了這池子,種滿蓮花。”

季淮寧看著這滿池蓮花,溫聲道:“國公爺定是極疼愛夫人。”

林妶想到什麼,嘴角勾起,“他就粗人一個,自小隨公公出入軍營行軍打仗,哪是個會疼人的,只是覺得這麼做了能討我歡心罷了。”

季淮寧有些好奇,便開口問了:“夫人與國公爺是如何相識的?”

“當年他不過二十五六年紀,就屢立戰功。而我立誓只嫁我愛之人,父母寵我便也就由著我。

那年他回京受賞,聖上有意為他婚配,而年歲相適的世家女娘也就只剩我還未成親,聖上就賜了這門婚。

如此婚事我自是不會答應,但聖上賜婚哪有收回的道理。

我就想著若他樣貌俊美我也就嫁給他,於是就派人四處打聽他的行蹤,瞧瞧他的模樣,可沒想到我見到的卻是個黑炭子,這更加堅定我不嫁的想法。

於是我決定逃婚,正當我逃出城外時,卻又碰見了他。我見他自己明明很餓,卻把身上銀錢和乾糧給了正在逃荒的母子。我當時覺得他長的醜就算了還傻。

也許是被他善良所打動,我把自己乾糧分給了他,也心甘情願嫁給他。”

林妶憶起這段往事,不由得說了許多。

“夫人與國公爺是命定的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