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入夜。

一隊五人便衣人馬從永嘉衙門護送馬車離開。車裡坐著的正是顧三。此隊人馬負責將他送至江陵,為不引人注意,選擇夜間出行。

出城後不久,顧元柯收到訊息,召集手下所有人馬,打算在半路將人滅口。

顧元柯拍拍顧靈薇肩膀,語重心長道:“你要報仇,我留一隊人給你。事成之後儘快趕往五道山匯合,我在那等你。”

永嘉已留不得,此事一了,他們必須趕緊離開。

顧靈薇笑得單純,“我聽你的,阿兄放心去就是。”

目送顧元柯一行人馬消失在黑夜中,顧靈薇臉上的笑容轉為陰鷙與憤恨。

千算萬算,原來季淮寧就在永嘉。她要將季淮寧抓來,羞辱折磨,以報當年之恥!

……

馬車一路不停,一直到第二天晚上亥時才在一家客棧留宿。

客棧不大,客房不多,如今恰巧只剩一間房可供入住。又是晚上,這會兒大堂裡只剩三兩人在吃飯。

為首的將領叫阿黑,他帶著顧三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其他人則四下散開坐著。

阿黑命店小二準備好酒好菜,很快酒菜上桌,一行人狼吞虎嚥吃了起來,畢竟趕了一天一夜的路,又餓又累。

酒過三碗,店裡進來了三位風塵僕僕的大男人,帶著黑色帷帽遮擋面容。

為首的男子一進來就直奔阿黑和顧三所在的位置,另外兩人則各自坐到旁邊的位置。坐下的同時,那男子開口:“沒有空桌,二位不介意我坐這吧?”

阿黑皺著眉頭,把碗用力往桌上放,臭著張臉,態度不好語氣不爽,“介意,滾一邊去,別礙老子眼。”

一時間大堂裡全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被這動靜吸引了去。

那男子沒把阿黑的話當回事,拿起桌上酒壺倒了兩杯,一杯給他自己,一杯則送到了一直沒有說話的顧三面前。

“那怎麼辦呢?我就想和這位兄弟喝一杯。”

顧三身軀一顫,忽然間意識到了什麼,不可思議地盯著那男子,想要看清那帷帽之後的面容。

那男子端起酒杯,碰了碰顧三的,飲酒入腹,再把酒杯往桌上扣,聲音冰冷如霜,“喝吧,顧三。”

阿黑臉色大變,手第一時間握上腰間佩刀。

顧三猛地站起,慌張地要往外跑。只聽碗碎裂的聲音,他脖間就抵上鋒利刺刀。是坐在他身後的另一名帷帽男子。

顧元柯安排守在外邊的人聽見砸碗訊號衝進客棧,堵著大門就等顧元柯發號施令。

那人將顧三按回座位上,“背叛主子還想活命?顧三你這是想哪去?”

阿黑看了眼顧三,視線瞟向二樓又收回,“你們是何人?知不知道我們是衙門辦差,敢劫持罪犯,是不是不想活了?”

“喝杯酒的事,何來劫持一說?”

那人把顧三面前的酒杯拿起遞到他嘴邊,語氣謙和卻有一股無形的壓迫,讓人不敢說不。

“要我親自餵你?”

顧三手有些發抖,只能從那人手裡接過酒杯,向對面的阿黑投去請求的目光。

阿黑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顧三這才慢慢地把酒杯放到嘴邊,認命般的閉上了眼。

在他手動的那一刻,千鈞一髮之際,一陣疾風穿過,男人頭上戴的帷帽被定在門上,力道衝擊著木門發出咯吱的晃盪聲。

混亂之際,顧三丟掉手中酒杯,被阿黑拉著退到幾步之外。

祁洛不知何時出現在二樓。一襲黑衣,頭髮高束,手拿弓箭。

很明顯,方才那一箭是他射的。

“顧大公子,好久不見啊。”祁洛眉眼帶笑。

顧元柯雙拳緊握,一雙眼睛盯著祁洛,從牙縫裡擠出來兩個字,“是你!”

祁洛雙手撐在欄杆上,語氣很是隨意,“怎麼?很意外嗎?”

顧元柯環顧四周,發現祁洛身邊並沒帶人手,就算加上押解顧三的五人,也不是他的對手。

於是他冷笑道:“哼,我要收你命你不給,這會兒又上趕著來送死了?”

祁洛唇邊揚起一抹笑,“對,我來送你最後一程。兩年前沒能親手送你上路,現在我來親自送你真正上路。”

顧元柯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可笑,你要不要睜開眼睛看看我身後多少人,你又有多少人。”

“是嗎?”

祁洛挑了挑眉,他拍了拍手,“顧公子點你們呢,還不快出來。”

一聲令下,一二樓所有客房從裡開啟,瞬間湧出幾十來人;原本在大堂裡吃酒的人以及店小二全都站了起來。不僅如此,更是有一批人從後院出來,將前院裡顧元柯的人圍了個水洩不通。

顧元柯臉上笑容僵硬,面色刷白,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憑空冒出計程車兵。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中計了。

“你竟然聯合仇人來設計我!”顧元柯質問顧三。

顧三扒開人皮面具丟到顧元柯面前,“我跟你可不是一夥的。”

此顧三非彼顧三,他是祁洛提前安排在牢裡計程車兵。

顧元柯瞪大眼睛,抬起腳將那面具踩在腳下,咬牙切齒道:“你找死。”

他拔刀飛出,只想將假顧三碎屍萬段。

他一動手,屋外的死士全跟著行動,混戰一觸即發,場面一度混亂。

祁洛沒有加入混戰,他就站在原處,拉開弓箭等待時機。

顧元柯被激紅了眼,顧三和阿黑被打得連連後退,顧三肩上被刺了一刀。

阿黑上前解救,顧元柯騰身飛踹,正中阿黑胸口,人砸到身後柱子,噴出一口鮮血。

顧元柯再次舉刀砍向顧三。

顧三單手拿劍抵擋,奈何受傷力氣消耗太大,無力抵擋,那刀壓在他肩上,深入皮肉,力氣之大將他逼跪得無法起身。

顧元柯抽刀欲要砍了顧三的頭,就在他舉起刀的那一刻,祁洛鬆開手,利箭飛出,直接貫穿顧元柯高舉的手。

伴隨著顧元柯痛苦的嘶吼聲,祁洛從二樓一躍而下,長腿橫踢,將顧元柯踢阿黑的那一腳原封不動還了回去。

顧元柯身體離地砸到木桌,木桌碎成兩半,他掙扎著想要爬起。

一道人影靠近,緊接著一把長劍抵在他脖子。

屋外死士不及祁洛士兵人數多,很快就被制服,死的死,抓的抓。

阿黑和顧三互相攙扶起身。

祁洛收起劍交給西木,居高臨下睨著顧元柯,“自己選個死法。”

顧元柯眼裡憤怒變成陰狠,狠得咬牙切齒,他撐地站起,臉在靠近祁洛的地方停下。

在祁洛不避讓的目光中,他猛地朝祁洛“呸”了一聲,“怎麼死都行。”

祁洛嫌棄地把他推開,朝西木吩咐:“殺了。”

“是。”

“哈哈哈哈……”

顧元柯忽然瘋癲一樣笑起來,“殺吧,現在殺我,說不定我在黃泉路上還能追上季淮寧,到時候我會大發慈悲替你向她問個好。”

祁洛臉色大變,抓著他胸前衣襟,“你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