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街就有醫館,青玉很快就把大夫找來。
方才離開前,祁洛是在小姐屋裡,她怕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被傳出去,對小姐名聲不好。便讓大夫先在前院等著,她先去通傳一聲。
進了後院,青玉雙腳頓在原地不敢上前。她記得清楚,她走之前,小姐房間門是開著的,這會兒怎麼關上了?
千思萬緒從腦海中閃過,青玉心下一橫,幾步上前敲了門,“姑娘,大夫請來了。”
屋裡的兩人身子一頓,胸口上下起伏,喘息不止,氣息不穩。一個臉羞紅得炸開了花,一個淡定自若,彷彿方才與她親吻的人不是他一般。
良久,青玉才聽到季淮寧虛浮的聲音,“知道了。”
青玉不敢耽擱,連忙退到前院。
季淮寧整張臉紅撲撲的,襯得她整個人嬌豔欲滴,色氣十足,很是勾人。
祁洛被勾得失了神,摟著她腰的手又緊了幾分。
季淮寧怕他又要胡來,推了推他,“別鬧了,把衣服穿好,我去叫大夫。”
……
沒耽擱太久,大夫看過開方後,祁洛便回了府衙。
今日一計,刺殺者皆是死士,且只餘一活口,只怕不會問出有用資訊。
祁洛回到府衙,恰裴雲清帶隊歸來。
祁洛於馬背上輕一點頭,便翻身下馬。
裴雲清上前一步,同他一道進了衙內,“現場已處理完畢,火情突然,幾名百姓在逃跑過程中發生磕碰,好在沒有造成太大傷亡。”
祁洛頷首,“嗯,對受傷百姓要好生安置,備上補品藥材;至於商鋪那邊,做好損失賠償。”
“我這就吩咐下去。”
裴雲清問:“刺史可知那群殺手是誰派來的?”
祁洛看了他一眼,“不知。”
“這群人是衝著刺史你去的,敢當眾刺殺朝廷官員,若不是家仇世仇,那便是……”
裴雲清話沒說完,之後的話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祁洛自然清楚,幕後之人多半是在朝為官者,並且上次已經查明,永嘉官員無可疑且皆顧氏黨派,那麼此人多半是京中官員。
父親閒職一個,而他為官從不結黨營私、不與人結怨,如今也遠離京都為官地方,擋不了別的道,沒理由會招來殺身之禍。
唯一看他不慣的顧元柯,也早已在兩年前因為謀反一事暴露,而縱火身亡。
當年顧肖生下獄,顧府被圍,幾日後夜裡,顧肖生在獄中自盡。
半個時辰後,顧府大火照亮半邊天,整個後院淋了火油,火勢迅猛,等守衛發現,已是為時已晚。
大火撲滅後,顧府上下一百六十人皆在後院被發現,無一生還;正堂裡還有三具屍體,兩女一男呈相擁之態,仵作驗身確定是顧夫人、顧靈薇、顧元柯三人。
顧肖生一家獄中自盡,放火自焚。
聖上大怒,誅九族,殺同黨。
祁洛腳步一頓,眉頭緊蹙,難道顧氏黨羽還有漏網之魚?
察覺到祁洛異樣,裴元清停下腳步回身問:“刺史怎麼了?”
祁洛閹掩掉情緒,越過他信步往前走,“無事,你去忙吧,我去趟牢獄。”
……
獄前。
西木正從牢獄裡出來,見祁洛走來,忙上前迎。
“如何?”
西木搖頭,“嘴硬,一句話也沒說。”
祁洛負手走進牢獄,“想要從他嘴裡問出東西幾乎是不可能了。”
死士就是主人的刀刃,無父無母無兒無女,無情無慾,為主人馬首是瞻,指哪打哪。
而能培養死士者,非富即貴。
牢房裡,一盆火炭一堆刑具。
那人被鐵鏈捆在架子上,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滿目猙獰可怖,惡狠狠盯著祁洛。
祁洛一個眼神也沒給,從邊上搬了張椅子放到死士對面,撩袍坐下,氣定神閒地朝死士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
也不說話,就乾坐著,與死士大眼瞪小眼,再觀鼻觀心,既不動刑也不審問。
起初死士滿眼不屑,約莫快半個時辰過去,他已經不耐煩,“要殺要剮給個痛快。”
祁洛身子往前傾,手肘搭在膝蓋上,嘴角上揚,“為何要殺你?”
死士冷哼了聲,“不殺我,也別想從我嘴裡問出任何訊息。”
祁洛扶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的笑容加深了些,“我也沒打算問啊,是誰我早已知曉,放著玩逗趣而已,翻不出什麼浪花。”
“想詐我?”
祁洛起身走到他面前,靜默地同他對視,移開目光在他面前來回走。
“八王爺早年隨祖父掛帥出征,一意孤行,輕視敵人,不顧祖父勸阻貿然進攻,中了埋伏致使三萬士兵白白喪命;危難之際是我祖父及時調整策略,帶領士兵查出重圍,拼出活路。此戰聖上大怒,收了八王爺兵權,將他手上的兵歸入我祖父麾下,此後八王爺明裡暗裡都在給我祖父使絆子。”
“武安侯武將世家出身,五歲入軍營訓練,少年將軍從無敗績。十年前蠻襄再次來犯,武安侯主動請命,聖上卻以他年輕氣盛難當重任為由否了,改任我父親帶兵出征。所幸我父親不負聖託,打了打勝仗。”
任祁洛如何說,死士仍“風雨不動安如山”,面無表情。
“我在京中任都察院左僉都御史之時,公務上常與刑部侍郎張奇打交道,我們時常意見相左,引發爭執。”
祁洛說到此處,頓了一下,如猛然驚醒般,“哦,對了,說到爭執,我突然想起一位故人,我和他同年出生,都是家中嫡長子。各種宴會各種場合我和他也經常碰面,各種人的口中經常那我兩做比較。”
“我因為長相出眾,聰慧過人,凡事總是壓他一頭;別人說起我倆,也總是誇我居多。他因此對我懷恨嫉妒,總喜歡找我麻煩,惹我不快。殊不知在我心裡,只當他是跳樑小醜,壓根不當回事。”
祁洛倏地輕笑了聲,目光朝死士看去,“說了這麼多都忘了告訴你了,這個永遠在我之下的人,姓顧名元柯,前反臣兵部尚書顧肖生之子。”
死士的眼神微不可察的閃了一下,雙頰因為極力忍耐咬緊牙關而輕微抖動。
他掩藏的很好,這些細節不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可不巧,祁洛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裡。
祁洛眉輕挑,眼裡藏了狠厲,“不過,顧氏一族因為勾結外邦意圖謀反,已經死無全屍,入十八層地獄了,不可能是他。”
他幾步走近死士,逼視著他的眼睛,聲音冷得不行,“我祁家清白為官,從不與人交惡,方才那些人最後可能對我痛下殺手。”
“你的主子就在其中吧!”
不是問句,而是肯定。祁洛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死士依然是瞪著他。祁洛冷著睨他,轉身往外走。
“給他備上好酒好菜,給我好生招待。”
出了牢獄,天已經暗了下來。
月光下,樹影婆娑灑在地上,微微搖曳。
祁洛走到樹下,仰頭望月,緩緩撥出一口氣。
“此人一定看牢了,絕不能讓他有任何閃失。另外,你去找個會做面具的人來,照著他的臉捏一個人皮面具,再找一個外形跟他差不多的人來。”
“還有,傳信讓阿彥找個時間去趟顧府,找找看有沒有地道之類的,有人可能是金蟬脫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