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那三天裡,他的眼前總是浮現溫唯微微側過頭的樣子。

長髮凌亂地披散了,面孔泛紅,神情明明是清醒的,那麼清醒明亮的眼神,還是根本沒有反抗,一點也沒有。

溫唯是個Alpha,再美再漂亮也是一個Alpha。

那是天生的基因,無法更改的本能。

他卻在自已面前展現出了一種無限接近於示弱的姿態,或者在家養寵物裡,這稱之為信任。

一隻小狗一隻小貓,它們這樣向主人露出肚皮的時候,它們的主人會怎樣反應?

鶴書雪不是沒有養寵物的朋友,他們對於寵物有一種鶴書雪所不能理解的愛惜之情,好像那的確是一個家人。

他們會抱起小貓小狗,或者大貓大狗,在懷裡使勁揉搓,使勁親近。

鶴書雪想那一瞬間裡,自已有這樣的心情嗎?

好像有,好像沒有。

只記得溫唯微微顫抖的眼睫毛,只記得他發紅的臉頰。

至於信任?

溫唯信任鶴書雪嗎。

鶴書雪自已是難以得到回答的,他只能說,也許溫唯是被鶴家磨得沒有心氣了,但這可能嗎?

他的腺體還好好的,只要是一個Alpha,永遠有對著Omega露出獠牙注入資訊素的本能和想法。

溫唯沒有,他那麼乖乖靜靜地站在那裡,被他逼到貼到牆角去了。

鶴書雪想到這裡,把手上的企劃書放下,反正全世界都知道他要結婚了,這個工作是可以下個月再處理的。

男人看了看腕錶,一看到腕錶,又想到溫唯了,因為他對蘇家少爺說的話,鶴書雪也從別人那裡聽到了。

有說溫唯狗仗人勢的,但大多數人是誇他精明,能從那個刁鑽的小少爺手底下鑽出來,甚至還反而把別人罵了一頓。

骨感美麗的手將文放進書桌裡了,鶴書雪敲了敲桌子,發出輕微的“砰砰”聲,好像有什麼在鑽他的心裡似的,癢得可怕。

快到下班的時間了,不知道溫唯在幹什麼。

鶴書雪把外套拎在手上,走出辦公室。

助理湊過來問:“總裁,是要咖啡嗎?”

鶴書雪甚至有點羞於回答,但臉上表情平淡:“沒事,不需要,我回家。”

助理表情奇異:“回家?”

總裁您要不要看看現在幾點,還有三個小時我們才下班吧?

雖然說是老闆可以上下班自由,但鶴書雪一向以工作狂著稱。

員工加班他不支援,甚至是需要定量批下加班條的,他自已幹活一向拼命,所以在公司裡,甚至是全業界裡都很得民心。

這麼個工作狂,居然要提前翹班?

助理看著總裁,想起來什麼,嘴角的笑都掩飾不住了,攥拳頭咳了一聲:“哦~知道了,您放心回去吧,替我向少夫人問好。”

鶴書雪想說自已不是因為這個,但別的理由他找不到,所以他沒回答,點了點頭就走了。

獨自倚靠在專用電梯通道中,鶴書雪感覺自已的臉好像都有點發熱。

回家,明天他就和溫唯結婚了。

鶴書雪不知道自已到底應該是什麼心情,不過至少,他不算討厭他的妻子。

這是一種莫大的幸運。

回去的時候天色尚早,只是晚霞已經在無邊無際的天空沒完沒了的跑,等兩個鐘頭太陽下山,它們就沒有這樣囂張了。

可這樣囂張明媚的光亮照在長髮男人身上,也顯得讓人心裡柔軟了。

溫唯在沙發上蜷縮著,身上是一件外套,也許是無心之舉,可那的確是鶴書雪昨天換下來的外套。

易感期?

鶴書雪自已都想笑,如果是易感期,那麼現在房間裡的梔子花味就該爆炸了。

再說易感期是針對的有伴侶的Alpha,而且是那種有強烈分離焦慮的,他看溫唯不像是那種因為他離開就睡不著覺的人。

但鶴書雪還是沒把他叫醒,他坐在男人腳邊,低下頭去看溫唯的睡姿。

這幾天溫唯都是在客房睡的,從來沒有越界一步。

於是鶴書雪也從來沒有看過他睡覺的模樣。

也許溫唯的性格本來就是安靜的,不管酒品還是睡態,都呈現出安穩與恬靜,好像只要睡著了,哪裡都是天堂。

鶴書雪默默走上樓梯,他沒有抱溫唯上樓,因為他覺得人又不是傻b,怎麼可能那麼大動靜不醒,又不是三歲小孩。

而他不想讓溫唯知道。

鶴書雪心裡有一瞬間想過抱著溫唯上樓,然後走入他們的主臥。

新婚夜鶴書雪如願以償,而且不是他主動的,是別人逼著他抱的。

一片歡騰的喜氣洋洋裡,賓客個個尊貴,也不管暗自含著什麼鬼胎,如何嘆息失去了鶴書雪這個金龜婿,這一刻他們都帶著體面的笑,真摯地祝福著這對新人。

鶴家夫人年過五十,保養得當,甚至眼神裡還有些天真爛漫的歡喜,看著兒子抱住她親手挑選的兒媳婦,她心裡滿意得很。

“好了好了,你們不準鬧了!快快,送入洞房吧!”

溫唯溫柔地、順從地躺在他的懷抱裡,為了方便鶴書雪借力,他的手臂環住鶴書雪的脖頸,另一隻手卻不安又拘謹地擺在腰上。

於是鶴書雪笑起來,他覺得原來不止他一個人緊張。

溫唯的眼神看著他,莫名變了一下,他小聲說了一句,在巨大的嘈雜聲與慶祝聲裡鶴書雪沒聽到。

他只看到溫唯也笑了,嘴角微微的弧度,是很可愛的。

進了房間,這裡已經被佈置得簡潔素雅中還帶著喜氣了。

溫唯被放在床上,鶴書雪動作很輕,他解開領帶,輕聲問:“剛剛說了什麼?”

Alpha男人沒有回答,他的手臂擋住眼睛,他略微側過去一點頭,好像一隻猛獸露出弱點,好像家養寵物露出肚皮。

一個Alpha露出他的腺體。

鶴書雪沒辦法再去追究溫唯剛剛說的什麼,領帶被扔在地上。

這個時候月色落下,劃過花瓣,無邊無際蔓延。

露水滴落的聲音很輕。

……

Alpha男人不好意思回答他的丈夫。

溫唯說的那句話是。

【笑起來很好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