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同鍾離修在內的四名弟子慢吞吞朝前跪了一步。

公孫瑾的修為盡廢淪為徹頭徹尾的凡人,公儀磐被親師尊當眾逼自盡,一步一步,徹底讓他們失去站出來揭發鍾離修的勇氣。

而且即便他們跳出來指認鍾離修,公孫哲和鍾離麓也肯定有辦法幫鍾離修開脫,而跳出來的那個人,將永遠被“奉賢書院”釘進恥辱柱。

這個瘋魔的團體,融進去容易,想脫離,根本就是異想天開。

“你們四人,究竟誰參與重傷了月拂曉?”公孫哲心知侯雁今日是鐵了心要找他們奉賢書院的麻煩,胡攪蠻纏肯定行不通,他怎麼也要再割捨一人出去頂罪。

這都是沒辦法,都是被侯雁逼的,怪不得他心狠,“公儀蕭,是你嗎?”

這一嗓子彷彿宣判了公儀蕭的死刑。

奉賢書院中公孫鍾離兩姓最為尊貴,其他姓氏自祖上就有被壓榨的命運。

似乎永遠是他們的命運。

“是我。”公儀蕭認命地垂下了頭。

“放屁!”何婉暴怒而起,“公儀蕭,你當真是主謀?你都被推出來認罪了,還護著他們做什麼?我若是你,我要他們都陪我入宗獄,一個都別想好活!”

聞言,公儀蕭頂著瘮人的笑意抬起頭,“何長老以為我就無辜嗎?”

何婉懵潰不已。明明都是突破了往生幻境本該內心純淨的弟子,為何會變成這副模樣?

公孫哲惡狠狠剜了何婉一眼,又乜向侯雁,“侯長老,公儀蕭已認罪,今日之事,還要繼續鬧下去嗎?”

侯雁籠在袖中的手緊攥成拳,從齒縫中擠出一句,“我親自押送公儀蕭入宗獄。”

這是她能為月拂曉爭取到的最大公平了。

雖然知道將月拂曉打成那樣的不會是公儀蕭,可這九人中一死一入獄……真的已經是侯雁能力的極限了。

她很清楚再逼下去,宗門大戰避免不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僅是為了月拂曉一人的公平,似乎對天鏡宗其他只求安穩修煉的弟子不公平。

何婉不可置信地望向侯雁,“就這麼算了?九人同罪,拎一個公儀蕭出來處理給我看嗎?做什麼秀!”

侯雁喝道:“沒錯,就是算了!月拂曉受傷之時,你身為師尊又在哪裡?她識海混沌你意識到了嗎?你幫到她了嗎?”

何婉被戳中痛處,自責地啞了聲。

侯雁揮退殿內公儀蕭以外其他弟子,也讓謝淮安先行離開了。

“公儀蕭,你從何得知月拂曉識海混沌即將入魔?”

公儀蕭平靜道:“聽來的。”

侯雁逼問道:“從何聽來?聽誰所言?你若說不清楚,這主謀必不是你。”

進了宗獄和比死還慘,公儀蕭已無所畏懼,他仰頭直愣愣地盯著侯雁,“鶴聞舟告訴我的。”

其實鍾離修放給他們聽的是月拂曉和姜慈在百草堂內的對話,公儀蕭清楚地記得月拂曉順嘴提起鶴聞舟也知道她識海混沌一事。

在他心裡,將他逼至此地步的人不是公孫哲,而是上首座這位宗主夫人。

他很想看她會如何處置她的親兒子。

侯雁沒有猶豫:“傳鶴聞舟。”

鶴聞舟打完擂臺賽,累的幾乎脫力,還沒來得及休息,就這麼稀裡糊塗地來到大殿。

他一聽就知道公儀蕭在誣陷他報復侯雁,於是他再三確認道:“師弟當真是從我這裡打聽到月師妹識海混沌的?”

公儀蕭無所畏懼地點了點頭,“就是你。”

鶴聞舟道:“何時何地,我怎麼告訴你的,又為何告訴你,師弟還記得嗎?”

公儀蕭胡謅道:“就在昨日,昨日一早你來找我,話裡話外都在指使我去逼月拂曉入魔。你是宗主之子,你的話我可不敢不聽。”

“昨日一早是幾時?”

公儀蕭鐵著頭道:“卯初。”

鶴聞舟道:“不巧了,昨日卯時初我剛在踏龍峰廣場授課,一百多位內門師弟均可作證。”

他是未來宗主,會涉足哪怕親傳弟子都碰不到的領域,身兼多職還能面面俱到,醒的自然要比公儀蕭想象的早。

“我記錯了,是寅時末左右,你一刻鐘內完全可以從清心峰趕到踏龍峰。”

鶴聞舟笑笑,果然上套啊,“因為部分弟子沒買到六神從百草堂偷走的丹藥,他們焦慮不安,日日寅時三刻就在廣場上聚齊修煉,我一直陪著他們。”

侯北長老道:“公儀蕭,你不但替人頂罪,竟還在執迷不悟地誣陷同門,你簡直無藥可救!”

侯雁對公儀蕭施以小刑,“說,你到底從何聽來月拂曉識海混沌,又為何要逼其入魔?”

公儀蕭痛苦地蹙了蹙眉,一掌擊向命門,被侯雁拂袖彈開。

他不死心,喚來佩劍欲拉鶴聞舟陪葬。

混亂中,他死在自已劍下,一劍封喉。

鶴聞舟滿目不可置信,他有些自責是自已逼死了公儀蕭。

一場鬧劇不歡而散。

百草堂。

月拂曉緩緩掀開眼簾。

昏迷前的記憶湧入腦海,月拂曉這種吃不得虧的人,第一個直衝腦門的想法就是去幹鍾離修。

媽的,那傢伙厭女。

月拂曉咬牙切齒,她要把他打的連他媽都認不出來。

嘶。

臉好痛,稍有表情就痛。

NN的,她先被那畜生打成豬頭了。

撫了撫滿臉滿頭的裹布,簡直是“整容失敗”災難現場。

口渴想喝水,伸手去夠床頭的杯盞,差一尺距離。

她掀開被子想下床,卻發現左腿動彈不得。

被二級殺陣擊中左腿,沒截肢已算謝淮安妙手回春了,還要什麼腳踏車呢。

月拂曉動用大臀肌和右腿的力量朝床頭挪去,剛拿到手的杯子,突然被尖叫的女聲震脫了手。

“讓我進去!”

“師妹,你別胡來,月師妹還沒醒。”

“這都幾日了,她躲在裡面裝什麼!我倒要看看她傷的有多重。”

姜慈闖進門,一眼看到整顆頭被白布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顆滴溜圓大眼睛的月拂曉,選擇忽視,左右上下前後打量,“月拂曉呢?”

月拂曉昏睡了幾日,渾身都很無力,但誰讓人家是女主角呢,一言既出,月拂曉水靈靈舉起一條胳膊,“我在。”

都是九年義務教育給練出的肌肉記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