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拂曉忽然發現自已算不得人。
紙片人是人嗎?
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但鶴雲舟是噁心人的狗東西,這點毋庸置疑。
“作者太腦殘了,靈力爆表的強大女配,應該這麼無腦嗎?謝泠羽對她那麼好,她說殺就給殺了!”
“女配不圍著男主轉會死啊,我就喜歡嚯嚯全世界唯獨寶貝師父的謝泠羽!”
“男主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看似深情其實渣得要死,女主披著反派的皮,真面目卻是小白花,這作者不會剛從男頻轉過來,故意噁心我們的吧。”
……
月拂曉剛進入這晦暗沒有盡頭的混沌空間時很懵,她不是被鶴雲舟佈陣殺死了嗎?
怎麼給她整得半死不活的,仰臥起坐式領盒飯?
飄蕩了幾日後,月拂曉開始習慣這些一星書評的聲音,並弄清楚了三件事。
第一,她不能稱之為人,只是小說《天鏡》裡的紙片角色,炮灰女配。
第二,她的道侶鶴雲舟是這本《天鏡》的主角,也是男作者試圖美化但本質為腳踏多條船的渣男。
第三,被她一劍攮死的倒黴徒弟謝泠羽,是書中最大反派魔主復活的關鍵——謝泠羽是唯一能承受魔主魂魄附身的魂器。
所以謝泠羽既不能死也不能黑化,否則等魔主成功附身謝泠羽,將強得令人髮指,虐宗門如虐渣。
再一睜眼,月拂曉發現自已回到了天鏡宗。
回到了剛帶謝泠羽上天鏡山這一年。
“想入我天鏡宗,沒問題啊,把靈骨剔了再和我們比,否則月長老憑什麼收他為徒!”
“不錯!身為靈族,不在蠻荒好好待著,跑天鏡山來做什麼!”
……
靈骨是靈族蠻荒之力的動力,強大,但難以自控,極易誤傷他人。
一旦剔除靈骨,謝泠羽將與凡人無異,甚至會比凡人更孱弱。
但上輩子謝泠羽為了能拜月拂曉為師,竟心甘情願被剔去靈骨。
此後但凡月拂曉不在天鏡山,謝泠羽就會受到天鏡宗弟子欺辱。
黑化值蹭蹭地漲。
“不能進。”
謝泠羽只差一步就要走進除骨法陣,猛地被月拂曉揮袖掀飛出去老遠。
“月長老,您這是何意!”
此舉儼然引起了天鏡宗弟子的群憤。
剛剛在奪師比試中被謝泠羽打慘的蕭煥尤其會籠絡人心,這些弟子吃人嘴短拿人手軟,都莽著勁要為蕭煥出一口惡氣。
“天鏡宗素無收靈族為徒的先例。”
月拂曉此言一出,謝泠羽漂亮的桃花眸登時黯淡無光。
天鏡宗弟子則眉來眼去,似在提前祝賀蕭煥。
“但也從未規定收靈族為徒需要剔其靈骨。”
鶴正陽第一個不服:“他的靈骨不除,哪天發起狂來,打死我們怎麼辦?”
眼神頻頻掃向鼻青臉腫的蕭煥,好像在說那就是他們來日的下場。
“若真有那一日,宗主作證,我會親手殺了他。”
月拂曉素衣如雪,冷若霜凌,一步成神的氣場威壓眾人。
鶴正陽一噤,硬著頭皮咕噥:“真有那天我們都死了,您再殺他有何用……”
一石激起千層浪,弟子們沸騰起來,那架勢,似乎今日謝泠羽的靈骨不除,得把月拂曉的靈根剝出來才能解氣。
月拂曉冷然拂袖。
眾弟子腰懸玉石被凍為冰柱,齊刷刷飛至半空,猛地碎為齏粉。
“若再有喧譁,碎的將不再是這些無關之物。”
月拂曉本是落魄宗門的驚世天驕,冰系術法登峰造極,十年前偶然被仙宗之首天鏡宗發現,並破格將其收為長老,乃五系長老中最年輕最不能惹的存在。
只因月拂曉有著冰系靈根的固有特性——冰心冷性,近乎絕情。
她這一怒,眾弟子頓時不敢再造次。
“拂曉,你當真要收他為徒?”
主持奪師比試的宗主鶴青山發話道。
“是,您先前讓我挑一內門弟子,彼時我並無人選,現在我決定,就是謝泠羽了。”
其他長老皆挑好了內門弟子,便沒有這奪師比試。
月拂曉的言外之意就是哪怕謝泠羽沒有勝,也要選他做內門弟子。
拜月拂曉為師不再是謝泠羽的一廂情願,自然沒道理再除去他靈骨。
“拂曉,你別鬧了,宗門素來無此先例。”鶴雲舟坐不住了。
內門弟子要伺候師尊起居,與師尊同吃住。雖不是同一間房,卻是同一個山頭。
謝泠羽看月拂曉的眼神根本就沒穿過衣服,鶴雲舟早已與月拂曉結為道侶,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謝泠羽挖自已牆角。
“我自是沒有顏面讓宗門為我開此先河,”月拂曉朝鶴青山恭敬一拜,“拂曉只好自請退出天鏡宗。”
經過一世教訓,月拂曉對整個天鏡宗已失望至極——便是最下賤的宗門也不會在戰時將領戰的長老送給魔主。
但天鏡宗這麼做了。
逼月拂曉殺死謝泠羽的是他們,逼鶴雲舟殺了月拂曉的也是他們。
這樣一群宗門弟子,誰愛教誰教。
月拂曉沒那個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