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於是拆了再編。

月拂曉反覆念著這句話,朝暮雪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我記得這裡的銘文。”

月拂曉斜一眼開嗓的朝暮雪,“年紀輕輕,少吹牛。”

這個禁制一看就是溪嵐宗的老古董了,不少長老尚還記得解開的“密碼”,卻沒有一個人知道支援它執行的“程式碼”。

月拂曉這具身體自帶一顆“超強大腦”,如此都得靠排列組合去試,朝暮雪卻說他記得只在上山後匆匆見過一眼的禁制銘文,月拂曉怎麼信?

“我真記得。”朝暮雪模樣很認真。

月拂曉的眼神從狐疑轉為半信半疑,“那你來畫。”

朝暮雪搖頭咕噥:“某些人是不是忘了我沒有靈力。”

月拂曉一拍額頭,隨即躍躍欲試道:“那你說,我來畫。”

朝暮雪:“那麼細緻的彎彎繞繞,我嘴笨,描述不出來。”

月拂曉“嘖”了聲,“你存心給我添堵的是吧?”

朝暮雪微揚下頜,“你要是誠心誠意想知道怎麼復原,我可以勉為其難地握著你的手畫。”

“呵。”這小子還傲嬌上了。

“行,”月拂曉勾勾手,“你過來,讓你畫。”

朝暮雪步履間滿是試探,無他,月拂曉“核”善的笑已經在預示他將“小命休矣”。

月拂曉等不及他徹底靠近,沒沉住氣提前揚了手,朝暮雪那一剎靈敏得就像深海里的魚,讓人根本看不清他是怎麼躲過去的。

他被追得滿屋子跑,好幾次經過門口但就是不跑出去。

最後如願被月拂曉壓在凳子上,胳膊鎖住了他的脖子。

“佔我便宜?你敢不敢再明顯一點?”月拂曉再直也是個女人,怎麼會不懂朝暮雪那點小心思。

朝暮雪乾咳了兩聲,沒有反駁。

月拂曉的胳膊鬆了些力道,語氣故作兇狠:“說,怎麼畫。”

朝暮雪老實巴交但氣死人不償命:“這根線連那根線。”

月拂曉:“……”

存心的,這小子就是存心的!

“幾百根線,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這根那根是哪根?”

朝暮雪回眸啐她一眼,“你也知道有幾百根線?”

“我……”月拂曉鬆了胳膊,用膝蓋將朝暮雪從凳子上頂了下去,“你就是搗亂的,閉上你的嘴一邊待著去。”

小小禁制,月拂曉就不信拿不下了!

正沉心靜氣苦思冥想之際,朝暮雪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後,握著她的手,用她指尖溢位的靈力畫出了兩條完全正確的銘文。

對於根本沒有研究過銘文的人而言,亂蒙兩次正確率卻百分百的可能性為零。

月拂曉不可置信地回眸望著朝暮雪。

他垂眸,眼神雋永又寵溺,“我都說了我真的記得,騙你是小狗。”

月拂曉呆愣愣地收回視線,望向身前的銘文。

完。

換作這個世界的任何人如此對她,月拂曉都不會有害羞的念頭,唯獨朝暮雪這張臉,讓她很難把持住。

那種事情一旦發生過,就會在腦海裡形成揮之不去的記憶,將理智侵蝕得搖搖欲墜。

畫到最後,月拂曉整個人都僵住了,銘文成形那一刻,天知道月拂曉心裡鬆了多沉重的一口氣。

剛成功催動禁制的運轉,還沒高興一會兒,侯北那邊挑在這個時候開始不對勁了。

閃著靈光的傳音符現於月拂曉掌心,她道:“姜慈,讓我看看天空。”

姜慈手裡的崑崙鏡對著山頭,隱隱能看見一小塊天空。

片刻後,傳音符傳回姜慈的聲音,“看哪邊?”

話是這麼問,但姜慈已控制著崑崙鏡四面轉,讓月拂曉看清了整片天空。

隱隱的血紅靈力網,那是殺陣的脈絡。

就要成形了……

月拂曉一直有分心注意他們的進度——在連陰山找到正被紅衣魂控制著抵抗血徒的須鴻羽後,天鏡宗一路都在追殺血徒。

併成功抓到了部分血徒。

因為小兜鼻子靈,即便是已經跑沒影的血徒,姜慈他們還是能追上去——來都來了,肯定誓要追回須天縱和萬疆母蠱。

中途又遇到一撥攔路的人偶怪物,機械的提線木偶動作,漆黑空洞的眼神,打不死的統一特徵。

那是即便侯北開大後碎的只剩一顆頭一隻手一條腿,還能繼續攻擊人的可怕東西。

狠狠消耗了天鏡宗的戰力。

此時侯北帶著弟子們正在休整。

“姜慈,記住我說的方位和高度,讓你師父務必對那個點位重重一擊,越重越好。”

“……快去!”

姜慈能感受到傳音符那頭月拂曉的緊張情緒,於是飛身來到侯北身邊,貼耳低語。

侯北也沒多問,起身睨著西南方向一處高空,揣摩著“三棵樹”的高度,凝力猛擊一掌。

可惜點位沒拿捏準,打的有些偏了。

陣沒破,但因為有靈力衝擊血網,天空的血紅現了出來,侯北一驚,居然有人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已快把殺陣布完了!

侯北沒猶豫,對著月拂曉說的點位位置連擊數掌。

就在同一刻,血網最後一塊在眾人眼皮子底下極速編織成形,腳下彷彿地裂般爬過密密麻麻的陣格。

消失的血徒閃現在血網之外,各據點位,幾乎融身入陣。

無數道血芒從天空射下,連線陣格,將空間割成無數小塊,幾乎不留能容下個活人的空間。

強如侯北也沒躲過這殺陣的攻擊,更別提那麼多弟子。

但因為侯北打鬆了陣眼,且最後一刻血網編的異常倉促,難免有錯,故而此陣離它本來的效果差之千里,攻擊並不致命。

忍著傷,侯北和韶影合力破了陣眼。

逃過一場死劫。

崑崙鏡外,月拂曉目睹殺陣啟動時,傻眼了。

她雖能一眼找到破陣的陣眼,卻是“題感”使然,其實她對此陣聞所未聞,自然沒料到它“片甲不留”的效果。

甚至有些顛覆她的認知。

她學過的所有殺陣都是一箇中心,就是一次只能攻擊一點,無非強弱之別,弱的對付對付金丹元嬰,強的能殺神。

但此陣,居然能同時要陣內所有人的命。

愣神間,殺陣啟動後墜落在地的崑崙鏡被拾起。

映出一張陌生的美人臉。

極致的美豔,美得甚至很有攻擊性,睥睨冷傲的眼神彷彿在看垃圾。

不過更搶眼的,要屬畫在她左眼瞼下那隻栩栩如生的藍羽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