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會格外注意。”
入鄉隨俗,既進了溪嵐宗,就按人家規矩辦事,這沒什麼好說的。
明珠一直挨在月拂曉身邊,她隨手就將一塊溪嵐宗宗石系在了明珠腰上,“對了,我這位妹妹是來溪嵐宗拜師的,倘若今日沒發生山腳那些事,不知正常的拜師流程是怎樣的?”
嵐墨深深望了明珠一眼,“明日韶師叔會在四象堂為剛入宗不久的弟子授課,明珠姑娘可前去聽課,結束後與韶師叔說明情況,他會妥善安排姑娘接下來在溪嵐宗的衣食住行。我現在就可帶姑娘認一遍去四象堂的路。”
月拂曉有些驚訝,“你的意思是,明珠只用說明她想入溪嵐宗,溪嵐宗就會無條件留下她?”
嵐墨點頭,“是的。”
“可要是明珠沒有靈根呢?”
嵐墨笑笑,“不一定非要修行,只是在溪嵐宗上生老病死也沒什麼不可以。”
月拂曉雖不太理解,卻沒有再深問。
嵐墨貼心道:“明珠姑娘累嗎?若是累的話,你可以先休息一會兒,我半個時辰後再來帶你去一趟四象堂。”
明珠搖搖頭,“不累,勞煩帶路。”
“我也一起去看看。”月拂曉將乾坤袋扔給朝暮雪,“你收拾收拾房間。”
朝暮雪下意識接住乾坤袋,無可奈何。
去四象堂的路上,得知嵐墨的姓氏,月拂曉搬出嵐鈞來套近乎,“我和他是一起參加陣法大考決賽試煉的。”
“是麼。”嵐墨的肢體反應就像在過年時從爸媽口中得知一個面生但血緣卻異常近的親戚一般,侷促尷尬,不知所措。
“可是,”嵐墨忽然想起來,“堂哥不是今年年初才去試煉的嗎?尊者與我堂哥一道,可您的境界……”
那一招似乎是萬里冰封,沒有老辣的修為,再強的水系靈根也不可能使出來。
月拂曉忙打哈哈,“你堂哥現在也是風雲人物,可厲害了,我不值一提。”
“啊?”嵐墨極力說服自已相信,那畢竟是九州仙宗之首,能進去的都是天之驕子中的天之驕子,況且天鏡宗的靈氣普天之下最為醇厚,任何人修煉起來都會事半功倍,“是麼。”
語氣還是隱隱不信。
“對了,”月拂曉管不了嵐墨信與不信了,大膽提出述求,“我小妹適應能力差,今日在山腳發生的事,你能不能和那些看見的弟子們說說,讓他們不要往外抖,我想低調地陪我小妹待幾日,等她適應,我會馬上自行離開。”
嵐墨乾脆道:“沒問題,小事。”
四象堂離樂乎居不遠,辰時四刻才開課的話,以月拂曉趕早八的尿性掐指來算,她能睡到七點五十。
“我就不送二位回去了,大概戌時初會有弟子去樂乎居送餐食,以後每日辰戌兩時都會送一頓。”
月拂曉和明珠齊聲道:“多謝。”
“客氣了。”
回樂乎居的路上,月拂曉將自已的擔心和明珠說了。
那些在溪嵐宗內失蹤的女弟子,很大可能是被血宴抓走了,既然是莫名消失,就無法杜絕這種情況,若是不揪出潛在的血徒,這種消失還會無休止地繼續下去。
溪嵐宗內的氣息很純淨,不像是邪修聚集的汙穢之地,應是有幾顆老鼠屎存在,才會出現柴參在山腳說的那些烏煙瘴氣。
高階血徒除了拿幽冥之火試,身體特徵乃至修煉之法都與正常修士無異。
柴參會風聲鶴唳,實在情有可原。
既然地方是好地方,月拂曉想看看能不能把老鼠屎找出來,如此明珠留下她才能放心。
實在無力迴天的話,月拂曉帶明珠走就是了。
畢竟按原著的劇情,整個溪嵐宗都難逃與女主姜慈一起葬送在男主鶴雲舟手裡的命運。
無論之前的天鏡宗內亂,還是溪嵐宗之劫,都是廢柴男主鶴雲舟蛻變成大男主的重大轉折。
月拂曉已毀了一個,再毀一個的話,只怕鶴雲舟要一輩子廢柴下去了——在家有父母兄長一世庇護,在外難擋美色誘惑一輩子受女人玩弄。
本來溪嵐宗這一劫,是讓姜慈拿命教鶴雲舟“真情可貴,綠茶害人”的。
可月拂曉覺得鶴雲舟不配,也替姜慈不值。
因為那場男女主對戰的高虐場面,系統放給月拂曉看了。
鶴雲舟不留情面劍劍穿姜慈的身,姜慈卻不忍對鶴雲舟和他帶來的同門師兄弟下死手,都只是打得他們暫時失去戰鬥力。
據系統說姜慈是為了掩護重要配角離開溪嵐宗,不惜燃燒生命提升境界,以拖延鶴雲舟攻進去的時間。
一邊是自已守護的正義,一邊是受了迷惑的愛人,姜慈只能選擇犧牲自已去阻止愛人犯下滔天大錯。
一次又一次戰損吐血,又一次次撐著劍站起來。
雪白無塵的天鏡宗宗服染盡殷紅,髮帶斷落,青絲凌亂,幾許貼在嘴角眉梢的血痕裡,眼神隱忍又堅毅,溫柔又悲憫。
連月拂曉都被那場面圈成姜慈的戰損粉了。
即便如此,劇情的後來,月拂曉用自殺陷害姜慈的時候,鶴雲舟還是選擇不相信姜慈,傷她虐她何止千百遍。
反正月拂曉心眼小,敢這麼虐她的,哪怕是財神都得悶在糞裡淹死才能解氣。
但這本文的邏輯是:我傷哪個女人最深,欠她最多,我就會最愛她,而且她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永遠品行高潔人淡如菊,永遠對我痴心難改死心塌地。
屎。
月拂曉雖極力勸自已不要太代入太多管閒事,可還是忍不了。
且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水能渾到哪種程度,全憑本事。
“兩位妹妹新來的嗎?”
斜刺裡忽然跳出個面若桃花的公子哥,雖然態度輕佻,卻不至於讓月拂曉忍不住亂拳打死。
“你有事?”
公子哥神神秘秘地靠近,煞有其事地低聲道:“這裡是狼窩,快跑。”
明珠在山腳已被嚇了一回,這才剛被嵐墨的安排定了定心,還不到半刻呢,又跳出這麼個玩意兒。
月拂曉反而提起了興趣,她浮誇地用手捂著嘴巴,“真的嗎?為什麼啊?”
公子哥摺扇一收,侃侃道:“這地方待久了,女人容易魔怔。那些有靈根的女修士我就不提了,清心寡慾於修行一途的確有益。
“可這宗門內沒有靈根的凡人女子那麼多,一個兩個卻死活都不肯碰男人,這不是魔怔是什麼,要知道,男歡女愛可是人之常情,這裡把她們壓抑得連常情都剝奪了。
“所以啊,”他露出“我都是為你們好”的微笑,“趁他們還沒來得及影響你們,趕緊跑,呼呼跑。”
月拂曉本以為能聽到什麼勁爆訊息,誰知就是個這,很難不翻白眼。
“我明白,”公子哥目露憐憫,“你們都是家裡不要走投無路才來的,其實除了這裡,還有很多地方包吃包住,一樣可以給你們家裡送銀子。”
明珠問:“哪裡還有這樣的好事呢?”
公子哥自信地笑了,“王公貴族府上啊。上到太子皇子,最低祖上也曾是將軍侯爺的貴族,都需要美妾伺候。”
明珠一聽,立時變了臉。柔弱好脾氣如她,也恨不能扇他一耳光。
她本想拉著月拂曉趕快離開,想了想,又退回到那公子哥身邊一字一句地懟臉道:“你一定侍奉過男人吧?很享受很樂在其中是吧?所以才會理所當然地覺得侍奉男人是一種榮耀。那你去吧,沒人攔著你,他們正缺你這種稀有賤貨嚐嚐鹹淡呢。”
不知哪個字戳中了這位公子哥的痛處,又或者他是敏感肌,幾乎每個字都戳中了他的痛處,他竟氣急敗壞地揚手欲摑明珠的耳光。
月拂曉力有千鈞的巴掌先一步落下,把他扇的踉蹌出去好幾步,自然沒打著明珠。
“沈曜!”
三人所立之處左側是一道帶牆的石梯,連線地勢較高的樓閣,忽然冒出一顆頭來,冷冷喝了一聲。
以那男子的氣度和沈曜對其恭敬有加的態度來看,他定非小角色。
長的也是長眉入鬢,眼狹長冷冽,眼尾微微上挑,剔向月拂曉和明珠的眼神就像在看螻蟻。
他沒有再多廢話一個字,沈曜卻自覺屁顛屁顛跟在那男人身後走了。
月拂曉和明珠回到樂乎居時,飯菜早已送來,擺在院中的石桌上。
朝暮雪懶洋洋坐在廊下西北角的欄杆上,一條長腿逆天地點著地勢比房屋低了三個臺階的院子,另一條腿曲著,膝蓋齊肩,手裡捏著片桑樹葉子,拔絲玩呢。
聽到推門的動靜,烏密的眼睫抬起,幽怨無比的眼神直愣愣地撲向她姐妹二人。
雖然那一刻沒人說話,可月拂曉和明珠似乎讀懂了朝暮雪的譴責:
怎麼回來的這樣晚,飯都快涼了。
月拂曉不禁吐槽:“有了對照組,突然覺得他這種拽的二五八萬的半啞巴沒那麼可恨了。”
朝暮雪和明珠吃飯的時候,月拂曉就陪著喝甘露。
一家人,講究一個整整齊齊。
明珠一直給朝暮雪佈菜,惹得朝暮雪倍覺詭異,“你們……把我賣了?”
“沒有,”明珠哭笑不得,“我和阿姐怎會捨得賣你呢,小朝,我只是覺得我們都特可憐,孤苦伶仃的,要是沒遇到阿姐,還不知道什麼樣呢。”
這話月拂曉自然是受用的,但朝暮雪可不一定這麼想,就算是也會嘴硬譏諷月拂曉兩句。
可這次,朝暮雪竟沒有反駁。
用完膳,便各自回屋歇著了。
更漏提示已入更,月拂曉捏著溪嵐宗宗石敲響了朝暮雪的房門。
“誰?”
月拂曉沒個正形,“你未來師父。”
她預想中的“滾”或是推脫已睡下的藉口都沒聽到,反而是腳步聲響起。
朝暮雪拉開房門,只露出他半截身子。
屋外一地月光,屋內滿室燭火,兩種柔情,修飾得他格外詭秘又美麗。
尤其那雙眸子,宛如蘊藏星空的銀河。
淡淡的憂鬱低沉無端揉得人心碎。
月拂曉痴了痴,“你,哭了?”
“沒,睡了會兒。”
朝暮雪的聲音輕的像是皓空落下的片片雪花,頃刻就消融在掌心,絲絲涼意鑽入耳廓,酥得過分,“有事嗎?”
月拂曉極力清空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這個給你。”
她遞出宗石。
朝暮雪捏著編繩,剛提起宗石,又隨意將編繩掛在月拂曉無名指上,“幫我係?”
“……這也要和明珠比嗎?”月拂曉小小的咕噥了一聲,但卻直接把他的疑問句當成肯定句去執行了。
“我計較的已經很少了,你知足吧。”
“什麼?”月拂曉繫繩之際忙裡抬眸覷了朝暮雪一眼,他微微傾斜身體,手臂抵著門框,頭垂得離月拂曉肩膀很近。
氣氛好像有點過於曖昧了。
月拂曉不是沒聽見,而是沒聽懂。
“沒什麼,睡了。”
朝暮雪撤得極快,月拂曉剛繫好他已站直了身子,就要合門。
“等等。”月拂曉把住門,不懷好意地笑了笑,“和你商量個事。”
“嗯。”
月拂曉眸子一亮,今天的朝暮雪有點過於好說話了,“你混進溪嵐宗男弟子中後,多注意一個叫沈曜的人。”
之前就和朝暮雪說過讓他混進男弟子裡打探訊息,他在客棧裡已經答應了。
但他的脾氣月拂曉暫時還拿捏不準,就怕他不配合月拂曉下達的實時指令,所以時時得哄。
“這個沈曜,怎麼了?”
“他只是單純噁心,不過他捧臭腳的那個男人,肯定有大問題。”
朝暮雪丟下一句“知道了”,合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