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朝,該換藥了。”

朝暮雪掌心的刀傷頗深,姜周已經用靈力幫他癒合了手筋,傷口則需換兩次藥方可痊癒。

他接過喬漾漾端來的托盤,一言不發地為自已換藥包紮。

喬漾漾坐在他身側,不覺就看得痴了。

朝暮雪的長相和她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眼窩深邃眉眼凌厲,卻又有股別樣的深情。

鼻樑挺立,極為優越的骨相,處處似被天工精雕細琢過,精緻得讓人嫉妒。

喬漾漾每每和他對視時,都會忍不住臉紅心跳。

“好了。”朝暮雪把托盤推到喬漾漾面前,見她又露出痴愣的神色,出聲提醒。

喬漾漾回過神來,“小朝,昨日我不是故意把你丟在百草堂的,你不會生我的氣的,對吧?”

朝暮雪悶聲道:“嗯。”

喬漾漾執意救他時,他因防衛心重,又剛失去小妹,把喬漾漾傷得不輕。

換作別人早就覺得他不識好歹不會再管他了,可喬漾漾卻沒怪他,還一力央求侯北帶他迴天鏡宗為他療傷。

救命之恩,朝暮雪會一直記得。

喬漾漾心中大石落地,“小朝最善解人意了。”

朝暮雪沒回話,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眸中戾氣隱忍。

她這是把他當傻子哄嗎?

“小朝,這都快半個月了,你的識海還是排斥我,我都有些傷心了。”喬漾漾邊說著,朝貼近朝暮雪的方向挪了寸許。

朝暮雪道:“那就別試了。”

本來他就不信天鏡宗能治癒他。

“那怎麼行。”喬漾漾抓著朝暮雪的胳膊,“月長老這次幫了你,你或許已經對她放下戒備了呢?”

朝暮雪好不容易才把那個怪女人從腦子裡踢出去,喬漾漾又故意提她,煩人得緊。

“與她何干?”

喬漾漾偏道:“我想讓月長老進你的識海試試。”

朝暮雪甩開喬漾漾,“不行。”

那是他的識海,喬漾漾未免太把自已當回事了。

“你不是也煩她嗎?讓她試試,她吃了癟,以後就不會打你的主意了。”

喬漾漾有心眼,但不多。

朝暮雪睨著她,面露困惑,這女人居然在吃怪女人的飛醋?

邪大門,離大譜。

“小朝,你也不想她日後總時不時冒出來煩你吧?”喬漾漾抓著朝暮雪的衣袖,嬌俏地晃了晃。

朝暮雪還是搖頭,“她臉皮厚。”

碰一次壁非但不會讓月拂曉吃癟,反而會激起她的鬥志。

喬漾漾道:“那就讓她多試幾次。”

一想到月拂曉那日說的話喬漾漾心裡就極不舒服,好像她月拂曉比誰都瞭解朝暮雪似的。

其實誰稀罕她多管閒事橫插一腳了。

“小朝,好不好?”

朝暮雪居高臨下睥睨著喬漾漾,“讓她試過以後,我要離開這裡。”

喬漾漾陡然變了臉色,“你要去哪?”

“天下之大。”

喬漾漾直搖頭,“不可以,小朝,你離開天鏡宗會傷人的,我救了你,就得管你到底。”

朝暮雪態度堅決,“我可以把這條命還給你。”

喬漾漾委屈得淚流不止,“你別這麼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小朝,你捨得我嗎?我救了你,照顧你保護你這麼多天,你對我真的就只有感激之情?”

朝暮雪冷道:“你還想要什麼?你救了我,所以我要以身相許?我已經答應你讓那個怪女人進我的識海了。”

喬漾漾的少女心思就這麼被無情戳破,很是無地自容。

她立刻妥協道:“是我不對,你明明討厭她,我還偏要逼你接納她進你的識海……我以後再也不逼你了,你可以不走了嗎?”

“不可以。”朝暮雪在親眼看到那兩個無端折磨藍珠獸的修士後,才明白害死他小妹的敗類修士不是個別例外,“我厭惡這裡。”

骯髒得讓他幾乎難以呼吸。

喬漾漾看出朝暮雪心意已決,她道:“你的識海還未恢復清明,即便我答應你,宗主和長老們也不會放你走的,你先忍忍,我想辦法帶你下山好不好?”

朝暮雪半信半疑,“我不能再連累你,唯一兩全的辦法,是我打暈你。”

他說著,躍躍欲試。

喬漾漾苦笑道:“天鏡宗山脈連綿,峰林排布詭譎,還有弟子看守結界,你人生地不熟的,恐怕還沒出內圍就會被抓。還是我帶你下山吧,師父疼我,不會因此重罰我的。”

朝暮雪沒再說什麼,喬漾漾便當他被哄住了。

經過幾日康復訓練,月拂曉現已能扶著牆走路了。

這是好事。

可她望著手腕上纏繞的黑氣,又實在開心不起來。

她不禁想,入了魔是什麼樣?以前的事還能記得嗎?穿書而來的身份也會隨之遺忘嗎?

她一直等著鶴青山和侯雁找她麻煩呢,她怕自已一不小心真的入了魔,會控制不住大開殺戒。

倒不是道德上有壓力,就是擔心一直殺人會很累。

不如去宗獄裡鹹魚躺。

“哐當”一聲,什麼東西墜在洛水峰上了,砸出個大坑不說,濺的飛塵四起,險些嗆死月拂曉。

慢吞吞走近一看,竟是醉酒的姜慈。

這幸好不是砸在月拂曉的房子上,否則月拂曉刀了她的心可藏不住。

“月長老?”姜慈大著舌頭從石坑裡爬了出來,“喝一杯嗎?”

月拂曉有些嫌棄,“你不會酒精過敏了吧?”

臉紅成那樣,可別酒精中毒了。

“什麼?”姜慈聽不太懂。

“沒什麼,”月拂曉保持尊重,“我說你真可愛。”

真是個大怨種。

姜慈嘿嘿一笑,一路爬到石桌邊盤腿坐上去,猛灌自已烈酒。

月拂曉看著是真心驚肉跳啊,這麼喝,哪怕是水都得中毒吧。

好吧,誰讓人家是女主呢,光環嘎嘎的。

姜慈嘿嘿著嘿嘿著就哭了,死動靜很像鬧鬼,整個洛水峰的物靈小獸都冒了頭出來,都想瞧瞧是怎麼一回事。

面對小東西們譴責的眼神,月拂曉直襬手,“不是我渣的,我可沒本事渣女主。”

這話像是開啟了姜慈的水龍頭,她直接躺在石桌上猛飆淚。

“別哭了,”月拂曉慢吞吞在石凳上坐下,“眼睛哭腫了過幾日該怎麼參加鶴雲舟和虞曉檀的成親大典啊。”

姜慈哭得更兇了。

一時小獸們都撲上來踩月拂曉的腳。

“好好好,我好好安慰。這麼說吧,雖然鶴雲舟這次娶的是虞曉檀,但沒準他下次就納你為妾了,想開些嘛。”

氣得小獸們直接跳上月拂曉的腿咬她的褲子。

月拂曉可沒瞎說,這畢竟是大男頻世界,男主娶一個納三個,忘不掉的硃砂痣一個,得不到白月光一個,相忘江湖的紅塵知已一個,加起來至少還有七八個排著隊,以後有姜慈哭的。

“你真的不用太難過,不管鶴雲舟身邊圍多少個,你們都會親如姐妹的,一點雌競都沒有,你就偷著樂吧。”

這話也不假啊,男頻文的女人都以男主青睞臨幸為榮,人之常情的佔有慾和專一思想早就隨著封建舊社會冠以“善妒”的大辮子被作者一刀咔嚓了。

她們生來就是這個世界的“好女人”。

譬如原著的月拂曉,鶴雲舟娶她便是施恩,她該銘恩感激鶴雲舟一輩子,想獨佔鶴雲舟那麼優秀的男人就是痴心妄想,勾引徒弟自殺陷害妒忌的女主姜慈就是她該有的下場。

“月長老,你之前不是也喜歡鶴雲舟嗎?為何你不難過?”

月拂曉一噎:你罵人是真難聽啊你。

“我可難過呢,難過死了,哀莫大於心死,我這是心如枯槁之木了,你瞧不出來而已。”

姜慈撇撇嘴,“都是同道中人罷了。”

月拂曉摸摸鼻子,“你喝夠了就回去吧,別酒駕,我幫你叫個代駕吧。”

免得又四處砸大坑。

“我今晚不回去了,能讓我睡在這裡麼?”姜慈委屈得不像話,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蹂躪著月拂曉堅毅冰冷的底線。

“好吧好吧。”

嘲諷歸嘲諷,可月拂曉心知整個金石峰都在忙活鶴雲舟的成親大典呢,這時候趕姜慈回去,未免太不是東西了。

姜慈醉醺醺的,講了許多她與鶴雲舟的往事。

故事的開頭都一樣,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姜慈天賦異稟,處處壓鶴雲舟一頭。

鶴雲舟的心結又是他親哥鶴聞舟,偏偏鶴聞舟也喜歡明媚燦爛的姜慈。

三人都心知肚明,又都不宣於口。

姜慈心裡的秤一直偏向鶴雲舟,可卻永遠等不到他先開口,甚至總把姜慈的偏愛當憐憫。

誤會肉眼可見地愈來愈深,可誰都不願先低頭。

現在好了,鶴雲舟身邊永遠不缺投懷送抱的女人,他這次更是直接決定娶虞曉檀。

“為什麼啊,這到底是為什麼啊?”姜慈又猛灌自已一缸酒。

月拂曉躺在床上呵欠連天,這八卦也太沒意思了。

三個主角都是名副其實的正派角色,衍生的八卦一點也不勁爆逆天,簡直寡淡如白開水。

虧月拂曉還睜著眼捧場聽到現在,真是虧死了。

她本局外人,誰知翌日醒來天塌了。

侯雁又來逼月拂曉嫁給鶴聞舟。

月拂曉:“這次是為什麼?”

姜慈宿醉後懵得很,頂著一顆爆炸頭躲在月拂曉身後一個勁點頭。

對啊,為什麼?她也想知道。

侯雁瞥了一眼姜慈,“她不方便聽。”

月拂曉偏不配合侯雁,故意道:“有何不方便聽的?侯長老要說的又不是見不得人的事。”

姜慈還是點頭:“就是就是。”

侯雁知姜慈的為人,便沒再轟她走,而是一把抓住月拂曉手腕掀開她的衣袖。

月拂曉手腕上纏繞的黑氣就這麼暴露在侯雁和姜慈眼前。

姜慈昏沉的腦袋頓時就清醒了。

侯雁道:“為什麼?自然是為了你。我這些時日翻遍古書,絞盡腦汁,為今之計只有生一個孩子能幫你。”

月拂曉蹙眉:“何意?”

侯雁道:“孩子能吸食你識海的混沌和這些黑氣。”

姜慈道:“那孩子一生出來,豈非就是個魔物?”

侯雁痛心道:“自然要嚴加看管,無計可施時,只能投入宗獄。”

姜慈呼吸一滯,“侯長老,這對那孩子而言,公平嗎?”

侯雁凝著月拂曉,“是看著你眼前的月長老入魔,還是製造一個尚在襁褓的魔物,總要取捨。”

這……

姜慈自知人微言輕,適時閉了嘴。

月拂曉倒沒有姜慈那麼大反應,只是道:“此事鶴聞舟知情嗎?”

侯雁道:“他知道。”

月拂曉冷道:“侯長老和鶴宗主又拿父債子償給他施壓了?”

侯雁臉色微變,“父債子償,本就天經地義。再者說了,此前內亂,若非你先見陷阱,聞舟早就被困入殺陣灰飛煙滅了,你可是他的恩人。”

月拂曉沒再糾結此事,別人家的家務事,她沒資格摻和,“既然他不反對,我也沒什麼異議。”

侯雁鬆了一口氣,“你想的開就好。反正只是這第一個孩子會替你受罪,往後你所生的鶴家子嗣都可繼承宗主之位。”

姜慈震驚的無以復加,默默離開了洛水峰。

也許是漫無目的,也許是想從鶴聞舟嘴裡得到個不同的答案,她找到正在踏龍峰發呆的鶴聞舟。

鶴聞舟一望見她,便知她昨晚定是糟踐自已了,衣著打扮容易恢復,可哭腫的眼睛要怎麼掩飾呢。

姜慈直接開門見山道:“你要娶月長老,你們的第一個孩子會吸食月長老識海的混沌,生出來就是魔物,這些你都知道?”

鶴聞舟痛苦地點了點頭。

姜慈失望透了,“你們鶴家,真是好樣的。”

鶴聞舟沒為自已辯解什麼,眼睜睜看著姜慈決然離開,卻只是木愣地待在原地。

不遠處,朝暮雪隱在石獸後的衣袍露出一片衣角。

他沒有多停留,捏著偷來的飛行符隱身符,往最近的歸一峰飛去。

鶴聞舟盯著朝暮雪的身影,這小子,是要跑吧?

那些符籙只對築基及以下弟子有用,金丹修為及以上不僅有金身護體,還有金睛可識辨肉眼難見之物,雖不及月拂曉那般神奇,卻也不瞎。

不過他沒叫住朝暮雪,而是默默跟了上去,意圖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