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穆婆婆登門拜訪,後面跟著一位鄉親,幫著她拎來不少禮物,有給奶奶的滋補品,就連出嫁的大姐、二姐,離家的三姐和四姐,全家每人都準備了禮物。雖然穆婆婆此前也偶爾來看看我,但如此隆重的陣仗,讓母親略有不安,畢竟穆婆婆的威望在方圓十里八鄉那都是響噹噹的。

“羅大仙,何苦準備這些金貴的東西,您能來我們這窮家,就是給我們一家人爭臉了!”母親立刻給羅婆婆搬來家裡最好的椅子,吩咐我快去準備茶點。

穆婆婆微笑著坐下,也示意母親在一旁坐下,道:“星兒她娘,今兒來,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與你商量。”母親抓耳撓腮:“嗨,您老還能有什麼事與我商量。我就是一個沒文化的村婦,要是能幫上您老一星半點兒,您儘管開口。”

“這事兒不需要星兒娘出一點兒力。”我端來剛泡好的花茶,靜靜站立在一旁,手裡秉著一枚小刀,緩慢卻熟悉地削著一隻蘋果。穆婆婆微笑著掃視過我,隨即對母親道:“我想跟你要星兒這孩子。”

“要,要星兒?”母親有些懵懂地望著穆婆婆。

“不是說她來給我做孫女兒,不當你們的女兒了,雖然我十分想有個這樣的乖孫女。”穆婆婆慢慢喝了一口茶,笑著道:“這孩子我看她福氣不淺,和道法也頗有些慧根,我想收下她,從此帶在身邊。出去做事的時候也多個幫手。”

母親顯然沒想到穆婆婆提出這樣的要求,一時呆呆地說:“可,星兒她是個盲人,也沒有去學校讀過書,她怎麼能幫上您呢?”“這些都不是問題,往往看不見的人的內心更加乾淨和純粹,可能洞悉鬼神也更有靈性,況且星兒打小那樣聰慧。至於沒有在學校念過書,這個不重要,我自會慢慢去教她。”穆婆婆說

母親微微面露難色,開口:“承蒙羅大仙您老那樣看得起星兒,只是我家現在情況不好,她奶奶身體一天壞似一天,裡裡外外都要靠星兒幫我,這……”穆婆婆會意點點頭,從夾衫的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個厚厚的信封,交給母親說:“這些情況我也有想到過,這樣可行,星兒料理好每天最急需的家事後便來找我,這些錢你先收下,當作一點星兒不在家給你們增添了工作量的補償,往後啊,我定期還會給你的。”

“這使不得!羅大仙我咋能收您的錢。”母親一個勁地搖手。

“收下吧,星兒娘。”穆婆婆雙手鄭重地將信封交到母親手中:“老婆子也懇請你將星兒交給我來調教,我向你保證只要我還活著一天,我一定為她負責一天。”我默默站立在一旁,聽到穆婆婆的話,內心裡滿是感動。

母親思慮了一番,好像自陳寡婦處退婚後,把我交給穆婆婆也算“解決”了家裡一大半的負擔,雖然不能像以前那樣隨叫隨到地使喚,但最主要的家務活兒仍是我在做,還能定期有錢拿,好像也蠻不錯!

她接過信封,笑意開始堆在臉上,對穆婆婆說道:“嗨,也不知道這五丫頭從哪裡修來這麼大的福分,能讓羅大仙青眼相看,那好吧,以後就拜託羅大仙多照看這個孩子了,將星兒嚴厲地管教管教,這孩子打小兒雖看不見,喜歡到處跑野慣了的。”

又垂眼看向我說:“五丫頭跟著羅大仙好好學學本事,我們家都是老實本分的好人,可別給我們丟人。”我低著頭應聲答應。

十日後,是穆婆婆事先看好的黃道吉日,我來到穆婆婆家,正式行拜師大禮。事先,我已和穆婆婆一同準備好了儀式的一應物品,在天師傅君陵和羅家祖師爺的畫像前,恭敬地擺好水果、點心等一應貢品。

我換上了洗得乾乾淨淨的一套半新衣服,分別在傅君陵天師和羅家世代衣缽傳承人的牌位前,虔誠地上好香蠟,跪下磕頭。穆婆婆穿著一身整潔的黑色棉布衣褲,銀髮一如既往地梳成利落的髮髻,她端坐在一側的太師椅上,看著我頷首微笑。

我雙手穩穩地端起一盞考究的青花茶盞,據說是羅家的先人從清代傳下來的,穆婆婆悉心珍藏著,很少使用。

我表情鄭重,端端正正對著穆婆婆的方向跪著,忍住內心的複雜和激動,認真地說:“師父,請喝茶!”穆婆婆連忙單手握著我的手,我雖然看不到她深邃晶亮的眼睛裡泛出的點點淚花兒,但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掌心溫暖的觸覺。片刻,她立刻定住神,接過我手中的茶盞,喝了一大口。

接著溫和地對我說:“徒兒請起。”我微笑地站在她的身旁,心裡泛起幸福的漣漪,除了對我友善關愛的三姐閔小秋,我又多了一位珍貴的,關心著我的人!我有師父了。我從內側口袋裡拿出那枚僅剩的夜明珠,雙手捧到師父面前:“師父,徒弟沒有什麼拿的出手的拜師禮,這顆珠子,是和您說過落井那次,狐仙給的;希望您收下!”

夜明珠的光輝,頓時照亮了整間屋子。

師父嘆氣道:“我如果沒看錯,這應該是狐族雪國的珍貴物件,星兒,這顆夜明珠是無價之寶,你得好好收好,師父不要。”我急了,“撲通”跪下,畢竟還是個11歲的小孩子,一著急聲音不自主地帶著哭腔。

我央求著:“師父您收下吧,徒兒沒有拿的出手的東西,今天這樣特殊的日子,要是連拜師禮都不獻上,那就實在太不應該了。”

師父大概看到我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加之對我的疼愛,她雙手把我扶起,摸摸我的頭:“你這孩子呀,那師父暫且幫你保管著,為師,就謝過了。”我將夜明珠交在師父手上,合上她的手指,開心地笑了,大大的眼睛彎成兩道明豔清亮的月牙兒,現出那對甜甜的梨渦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