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毓珠欲言又止,啞口無言。

大夏朝立國至今,已有一百九十六年,而那把寶劍懸掛於此也有一百九十年。

被方正取下來時,只是滿身風塵。

方正將此劍雙手奉上。

“陛下,高祖寶劍已經取來。”

蕭天佐伸出手接過這把無鞘寶劍,以劍指拂去劍身灰塵。

“時隔兩百年,今日竟還是如此具有鋒芒,確實是寶劍。”

利刃在手,易起殺心。

蕭天佐讚歎一句過後,那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殺氣逐漸顯現出來。

劍身對映月色。

寒芒更顯。

與此同時,懸劍門外,隱隱傳來一陣“轟隆隆”的軍陣之聲。

蕭天佐真正走下龍輦。

遙遙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揚起,隨後把龍輦中的太后娘娘也給牽了出來。

只見他左手持劍,右手牽著皇后。

一步步走向懸劍門城頭。

城頭之上,鐵甲林立,處處皆顯肅殺。

軍陣聲越來越近。

再次看去,那座浩大軍陣前,一名持槍白袍少年策馬而來。

隱隱還能看見他臉上的急切與憤怒。

可在率軍抵達城頭之時,蕭天璟下意識地抬頭看去,在周身火把的照亮下,也看清了他們倆的臉。

“皇兄……母后!?”

蕭天璟心神未定。

只聽城頭上傳來一道聲音。

“天璟,許久不見,別來無恙,今日為何率軍返京?”

說這話的是蕭天佐。

蕭天璟開口時,滿腔憤怒噴湧而出。

“臣弟奉母后懿旨,返京討賊!”

說著,還把那封密信高高舉起。

蕭天佐沒有繼續言語,而是緩緩看向王毓珠,示意她可以開口了。

王毓珠雪白的脖頸處滾動了一,神色並不平穩,但還是硬著頭皮開口:“天璟,哀家從未給你下過懿旨,那份懿旨是假的!”

假的?!

蕭天璟滿臉的不敢置信。

這要是假的,自已豈不是帶著十萬將士白白跑了一遭?

在真正動兵前,他就讓專人對比過那封密信懿旨和母后王毓珠的筆跡。

而且,王毓珠一直都有個謄抄詩集的習慣。

以前蕭天璟沒有離京時,經常待在她身邊研墨,對於母親的筆跡本就十分熟悉。

還有那一方紅印,也是出自慈安宮。

現在來說,是假的?

蕭天璟思緒迅速回轉,他看到蕭天佐也在母后身邊,便猜出了一件事情。

母后,很有可能是被威脅的!

蕭天璟想到這裡,臉色陰厲,正打算傳令直接攻城。

可不管是城頭之下,還是城頭之上,如今都站滿了人。

個個帶甲帶刀。

與原先的京畿軍隊,簡直是天壤之別。

王毓珠隨後說道:“天璟,莫要衝動,你是被人給利用了,速速讓你的軍馬後退,你也趕緊返……”

話尚未說完,蕭天佐突然伸出手,在她腰肢間用力的掐了一下。

“太后,現在可別有私心。”

“如果天璟返回北寒州,這場戲朕就沒辦法唱下去了。”

“你最好老實點。”

這一下,疼得王毓珠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只得貝齒咬著朱唇,默默忍受著。

蕭天佐收回手。

“太后,該說什麼,你現在心裡應該清楚了吧?”

王毓珠只得點頭,深深凝吸一口氣,喊道:“天璟,事已至此,你大可直接進城,與哀家和陛下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帶著這麼多兵馬囤聚於此,你究竟是來造反,還是來剷除奸佞的?”

“哀家再說一遍,讓你的軍馬後退,只留護衛,進城商議!”

現在傻子都知道有問題。

更何況蕭天璟呢?

蕭天璟並不打算進城,但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懿旨是假的,軍心已被擾亂。

那些將軍們見狀,神色上略顯焦急,紛紛湊到蕭天璟身邊。

“小殿下,既然如此,哪怕將錯就錯,我們也得幹下去!”

“要是不攻入嵩京,此事收不了場!”

“即便是背上造反的罵名,也在所不惜了,反正您也是先帝和太后的兒子,這皇位您又不是做不得!”

聞聽此言,蕭天璟惡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閉嘴!再胡言亂語,我就直接殺了你!”

將軍們立馬噤聲。

但只要蕭天璟一聲令下,他們就會立馬動手攻城。

但凡成了,在場諸將,都是新朝的從龍之臣。

蕭天璟不想造反。

是他對兄長還抱有一絲希望。

從小到大,王毓珠對蕭天璟的教育方式也很奇怪,不是一直在讓他去搶佔蕭天佐什麼,而是屢屢教育他要以正道為先,做一個人人敬仰的完人。

蕭天佐在內心裡承認,王毓珠最厲害的地方就在這裡。

治國理政的本事很拉垮,但教育孩子真是有一套。

把原主教育的純純一個廢物。

把這個蕭天璟,硬生生培養成了一個獨擋一方的英雄。

如此做法,是為了以後等到時機成熟,讓蕭天璟能夠以最順利且無壓力的方式登上皇位。

要是教育他什麼陰險權謀。

這才最低階。

王毓珠自已也很清楚,陰謀詭計,永遠都成不了大氣候,這是天理!

在意欲給蕭天佐冊封皇后前,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規劃前進。

在那過後,蕭天佐完全偏離了路線。

從叛逆,到奪權,打亂了王毓珠的全盤籌謀,還讓她自已身陷囹圄。

事實上,就算蕭天佐不打破,也會有人來打破。

蕭天璟永遠不可能入主嵩京。

今日也是一樣。

蕭天璟不敢進城,足可見其心思的不純良。

要真是坦蕩而來,為國除奸,又豈會躊躇不前?

蕭天佐忽的微笑道:“既然如此,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來,太后,跟朕出城。”

“就在這懸劍城外,好好的和天璟談一談,要是談好了,他以後沒準還真沒事了。”

隨後,懸劍門被門內兵勇開啟。

蕭天璟見狀,不免心絃緊繃,本以為會有大量兵馬湧出來,但結果卻是寥寥幾人。

一個皇帝,一個太后,一個太監,以及寥寥無幾的鐵甲護衛。

但實際上,雙方都是處於高度警戒的狀態。

城頭中,相繼多了兩個女人。

一位是青雲宗聖女,另外一位則是被蕭天佐藏在神露宮中的黃鸝鳥,只不過此刻用一道面紗遮著面容。

蘇璃為此還冷嘲熱諷了一番。

“你這種人,在夜間都見不得光嗎?”

黃鸝鳥淡然道:“沒辦法,長得醜,哪像你一樣長得傾國傾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