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糧食?銀錢?

顧長英的眼眸中充斥著疑惑。

弟子繼續說著。

“他說,就在宗門正堂等著您。”

顧長英便說:“那就去會一會,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哪路牛鬼蛇神!”

正堂之中,蕭天佐端坐在此,巋然不動。

他坐在客人位上。

側面,便是碧霄宗所供奉的金身祖師像。

恰好一縷金烏光芒照映此處,落在蕭天佐身上,顯得那金身祖師像的光澤與氣勢都弱了幾分。

顧長英踏入此處,見到此景,微微一怔。

尚未等他開口,蕭天佐凝聲問道:“顧宗主,你想造反?”

咯噔!

顧長英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臉色無比嚴肅,反問道:“閣下何人?”

蕭天佐沒有回答。

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在場的其他弟子。

顧長英朗聲道:“都退下,各自去幹自已的事。”

“遵命。”

弟子們恭敬退下。

正堂內外,僅此二人。

顧長英眼眸中陰厲之色不斷流轉。

“你究竟是誰?官府衙門的人?”

蕭天佐點了點頭。

“這麼說倒也沒錯。”

話落時,蕭天佐從袖袍中,掏出一塊金牌扔了過去。

顧長英伸手接住。

金牌上正面映入眼簾的一個小篆字——皇。

背面,則是“天靖”二字。

用指腹細細摩挲,還能感覺到一種清晰且精緻的紋路。

正面九道,背面五道。

意為,九五之尊。

顧長英頓時汗流浹背,瞳孔猛縮,他有點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男子。

他不認識蕭天佐。

但不代表,不認識這塊金牌。

金牌很新,卻是依照皇家祖制所鑄,且用了一種極其難以復刻的工藝,也是一種身份證明。

“你……您是聖上?!”

顧長英驚疑不定的同時,還在朝著門口退去。

皇帝來了,豈不是意味著碧霄宗外邊已經被軍隊圍了?

他想謀反,更想活命!

前段時間就聽說過,齊州已經發生過民變。

接近十萬的流民軍被那位少年皇帝率軍蕩滅!

碧霄宗上上下下不過一千餘人。

算得上是一個大宗門,但絕沒有膽量與正規軍一較高下。

蕭天佐見顧長英這般神態。

便知道,此人心虛的很。

蕭天佐淡然一笑。

“顧宗主,朕可不是來找你麻煩的,別忘了朕讓那名弟子給你帶的話。”

顧長英這才回過神來。

準備逃離的腳步緩緩停止。

“聖上……你……您什麼意思?”

蕭天佐明言道:“朕會支援你造反,也是勸你造反。”

“江南道已然洪水滔天,萬千百姓民不聊生。”

“朕終究是人,人力終究也有窮盡之時,地方上的勢力朕鞭長莫及,想要救災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所以才會來找你。”

顧長英和蘇璃之前一模一樣。

皇帝勸宗門造反?

放眼史書,史無前例!

顧長英意識到。

這個天靖皇帝,該不會是想拿自已來刷功績吧?

蕭天佐微笑道:“顧宗主,你是道士,也是義士。”

“在江南道做的事情,朕也聽說了。”

“綁了江南道巡狩使,換來了兩千斤糧食,但那幫蛀蟲會因此放過你嗎。”

顧長英神色落寞道:“我是沒辦法,我不想看見那麼多百姓活活餓死!”

“兩千斤糧食於事無補,你一個人也無力迴天。”

“想造反,那就去做吧。”

“朕是在和你說真的,朕會在嵩京盡力替你斡旋,你大可在江南道大肆屠殺,殺那些大戶豪門,殺那些士族世家,帶著百姓們一起殺,朕相信你有這個本事。”

蕭天佐說出的每個字眼,都讓顧長英驚愕無比。

“您……您不治罪?!”

蕭天佐朗聲笑道:“朕要詔安你,又豈會治罪於你。”

顧長英此刻算是聽明白了。

皇帝……確實要把自已當做一個功績,但卻不是透過鎮壓的手段。

這話,能信嗎?

顧長英很猶豫,他入道已有四十年,看盡人間世故,也懂得朝廷宦海的陰謀詭譎。

思緒之間,身後的正堂大門被人推開。

顧長英本想呵斥弟子。

轉頭一看,竟是一張熟悉的絕美面孔。

“蘇聖女?!您怎麼也來了?”

蘇璃淡然道:“我與陛下一起來的。”

進來過後,蘇璃關上門。

她也猜到了顧長英的猶豫之處。

“陛下所說,我可以以青雲宗的名義作為擔保。”

“事後,定是詔安,而不是鎮壓。”

“如若不是這般,我蘇璃自斬頭顱,向碧霄宗謝罪!”

很多事情,要的就是一個態度。

顧長英不一定信得過蕭天佐,但一定信得過青雲宗,也信得過蘇璃。

“好,陛下,蘇聖女,在下明白了。”

“策動百姓起義,讓百姓存活下去。”

“也替陛下,殺絕那些與您作對的世家大族,但陛下難道不怕我裂土稱霸嗎?”

蕭天佐坦言道:“說實話,有點怕。”

“可對朕而言,沒有更好的選擇。”

“這場天災人禍,就是長在大夏身上的膿包,遲早都是要破潰的,朕倒不如主動挑撥,能否治好這道流膿的創口,就得看朕的醫術究竟有多高明瞭。”

在蕭天佐眼眸裡,顧長英看到的只有漠然,沒有絲毫害怕,甚至還有些許自信。

他很自信。

哪怕你要裂土稱王,朕照樣能像滅了齊州流民軍一樣滅了您。

救災要金銀,救百姓要金銀。

殺起義軍,卻不需要,因為你們這幫叛軍搶了很多很多。

對了。

江北還有很多被旱災害苦的百姓。

到時候,不止是嵩京來的軍隊,朕只要下一道旨意,從江北渡江南者,殺叛軍一人者得一兩白銀。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不是救災,而是平叛!

你顧長英如何成得了氣候?

只是現在彼此處於商談中,蕭天佐不好把這些想法都給吐露出來。

不過,顧長英也明白。

撲通!

顧長英果斷跪下。

“陛下親自來此為百姓解憂,蘇聖女又為陛下擔保,如此一片赤誠待我,臣下若是心存疑慮,那便是天理難容!”

“臣下願謹遵聖意!”

“即刻謀反!”

蕭天佐終於露出一抹真正的笑意。

他緩緩起身,來到顧長英身前,抬起手摁在他的肩頭處。

“記住,這不是朕的聖意,是你自已被逼的活不下去而造反,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