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小半個時辰過後。

蕭天佐下了龍榻,在那桌菜餚前心不在焉地吃著。

御膳房的東西縱然精緻,但講究的是個華而不實,對食物的驚豔驚多了,也有一種審美疲勞的感覺。

等到黃鸝鳥在身邊坐下,蕭天佐並沒有吝嗇誇讚。

“你這開小灶的手藝不錯嘛。”

黃鸝鳥撐著下巴,笑眯眯道:“小右,你要是想吃什麼,以後我每天都可以給你做。”

皇城是天下規矩最重的地方。

言行舉止暫且不論,光是一日三餐,祖輩們都為其定下了制度。

通常都是由御膳房統籌,但人的口味總歸是會膩的,以前後宮許多嬪妃都會開小灶,但沒有人會說些什麼。

黃鸝鳥此時此刻褪去了些許妖媚。

多了些賢妻的感覺。

蕭天佐吃飽喝足時,她還很貼心地拿起手帕替其擦拭著嘴角。

“誒,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

黃鸝鳥哼唧了一聲:“莫不是有了那位蘇姑娘,才對我這麼冷漠吧?”

“和她沒有關係。”蕭天佐淡淡道。

今日,蕭天佐的確不在狀態。

不管是在龍榻上,還是在龍榻下,沒有往日的那股感覺。

起初黃鸝鳥以為是被政務折騰的。

這個拒絕親暱的舉動,讓她感覺到極為不爽,尤其是眼下這副不鹹不淡的模樣,讓人有點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黃鸝鳥仍是緩緩靠近,吐氣如蘭道:“那為何我感覺,小右你今日很不對勁呢,是不是那位蘇姑娘和你說了什麼?”

今日,蘇璃的言語倒是還算正常。

只是她看到黃鸝鳥時,那股迴避的眼神,被蕭天佐捕捉到了。

結合前些天,二人共同分析裴燎屍體後的結果。

蕭天佐心裡有一種直覺。

那道心法,與心法相關的一切事物,根本就不是先帝留下來的遺產。

而是,來自於黃鸝鳥的饋贈。

只不過讓蕭天佐想不明白的是,她為何要用這種方式呢?

難道是見不得光?

思緒之間,黃鸝鳥俯下腦袋,滿目柔情地看著蕭天佐。

手掌撫摸著他的臉蛋。

“小右,我大概知道你心裡在想些什麼。”

“我承認,與你相伴十年,的確對你有所保留。”

“但在你把我帶出掖幽庭時,我就對你沒有任何保留,至於我的心思你也不必猜,終歸是對你沒有壞處,你應該能夠感覺的到。”

蕭天佐眼眉低垂。

他發自內心的願意相信黃鸝鳥的話。

這段時間下來,與太后鬥,與大臣鬥,以至於心性變得愈發敏感。

身邊有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變得猶如驚弓之鳥。

此時此刻,轉念一想。

懷疑任何人,也不應該懷疑到黃鸝鳥頭上。

蕭天佐打消了心底的猜疑。

取而代之的,則是好奇。

黃鸝鳥剛才的言語,等於承認了那道《九幽煉天訣》是她所傳授。

那為何,最後還是被殺?

但這也僅僅只是好奇而已。

蕭天佐眉目神情再變,感激道:“不管怎樣,還是要謝謝你。”

“不止謝謝你十年以來的相伴。”

“還有……那道心法饋贈。”

黃鸝鳥朱唇上揚,嬌柔道:“我們倆都已經坦誠相待了,還說這種生分話做什麼呢。”

“反正啊,小右,你只要記住。”

“天底下任何人都有可能害你,唯獨我不會害你。”

蕭天佐欣然一笑道:“我記住了,可你真的叫黃鸝鳥麼?”

黃鸝鳥搖了搖頭。

“小右,你現在最好還是這樣叫我吧,萬一我的真姓名洩露出去,我們倆都得遭殃。”

她有著自已的考量。

蕭天佐很識趣地不再多問,並且行為上開始主動親暱。

黃鸝鳥一把將其推開,叉著腰嬌怒道:“沒完了是吧,你不累我還累呢!”

“啊?不是才半個時辰咩?這就受不住了?”蕭天佐揶揄一笑。

“哼!”

黃鸝鳥不再搭理這般言語。

以前只覺得,沒有耕壞的田,只有累死的牛,現在完完全全反過來了。

簡直要命!

雖說蕭天佐兩三天沒回神露宮。

可半個時辰前,那兇殘的模樣,至今讓她身心皆有餘悸,也不知是福是禍……

黃鸝鳥旋即臉色變得板正起來。

“小右,反正你已經猜到了,那麼是不是該讓蘇璃走了?”

蕭天佐卻是不以為意道:“讓她走幹嘛,皇城裡有個歸真境劍修坐鎮不是挺好的麼?”

假如說,沒有那位天命男主,蘇璃在哪都無所謂。

但現在情況不同。

一年之內,蘇璃還是要待在自已身邊。

當然,蕭天佐對她本身是沒什麼企圖,頂多就是想多個臂膀。

黃鸝鳥卻不這麼認為,冷笑一聲道:“呵!你這主意打的挺好,先把人家青雲宗聖女拐來當你的宮女,然後好變成你的小媳婦是吧?”

“你想哪裡去了嘛……”

蕭天佐企圖解釋,黃鸝鳥卻氣呼呼的打斷:“行了行了,反正你是皇帝,要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呢,以後有我沒我都一樣!”

“你再扯這些屁話,我今夜可就回上書房了。”蕭天佐嚴肅道。

“哼~還學會威脅我了!”

黃鸝鳥輕哼了一句。

很顯然,她吃這套。

今天夜裡倒是沒有繼續做什麼,僅僅是在蕭天佐的懷中睡了一整晚。

次日醒來,神清氣爽。

只不過摸向床邊時,卻沒摸到蕭天佐。

蕭天佐不上朝,但也勤勉的很,天還沒亮就去了尚書房。

黃鸝鳥撇了撇嘴。

不情不願地下了床,推開宮門時,恰好看到蘇璃拿著一把掃帚,掃著庭院中的枯黃落葉。

二人並未有所交談。

黃鸝鳥閒來無事,打算收拾下庭院裡的花花草草。

蘇璃繼續掃著落夜。

頗有相得益彰之景。

直到蘇璃忍不住開口問道:“黃姑娘,裴師兄是不是你殺的?”

這件事,她早就想問了。

黃鸝鳥淡然回應道:“就算是,難不成還要替你青雲宗弟子尋仇不可?”

蘇璃搖了搖頭。

縱然裴燎的死相很悽慘,但他落得這般下場,也是罪有應得。

蘇璃只是想求證。

行使魔道手段的人,是不是眼前的這位黃姑娘。

如果是,卻一直待在蕭天佐身邊。

在蘇璃看來,蕭天佐似乎並未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