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天佐的目光重新落在陳勇武身上。

兩人對視起來,但眼神卻是截然相反。

一個淡漠,一個央求。

“大夏律,謀反者,當行車裂之刑!”

聽到蕭天佐的言語。

陳勇武的臉色愈發慘白。

被繩子捆住的身體不斷挪動,依舊是央求不斷,被俞湛拖出中軍大帳時仍是如此。

片刻過後,俞湛調遣來五輛運送輜重糧草的馬車。

讓人解開陳勇武身上的繩子。

轉而,在他的脖頸和四肢上分別拴上一條麻繩。

偏偏就在這時。

一名校尉匆忙跑來,在俞湛耳邊低頭附耳了幾句。

“將軍,軍營外有情況。”

“諸多百姓來到軍營門口,要為叛首陳勇武求情。”

“這件事情,是不是應該稟報一下聖上啊?”

蕭天佐御駕親征以來。

在齊州的行徑,都是以平叛為主,安撫為輔,做了不少有利於民心之舉。

還在軍中下了一道旨意。

凡是涉及窮苦百姓事宜,皆要慎重處理。

俞湛只得中止行刑,將此事告知給蕭天佐。

這下,蕭天佐有些意外了。

“那些百姓,難道不知流民軍的行徑?”

俞湛臉色猶豫,緩緩解釋道:“陛下,陳勇武率流民軍謀反以來,雖說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但也確確實實救了不少窮苦人的性命。”

“據末將所知,我等所在的宣山城,陳勇武滅了兩個大族。”

“從中獲取的資源,大部分都分發給了百姓,否則宣山城早已是餓殍遍野。”

這些事,俞湛原本是不想說的。

可誰又能想到,那幫百姓竟然是自發地前來為陳勇武求情。

正在君臣二人交談時。

又有人遞來一張白布,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血字。

蕭天佐仔細地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揚起。

“雕蟲小技。”

俞湛滿頭霧水道:“陛下,您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說,外邊那幫窮苦百姓,有幾個認識字的?”蕭天佐問道。

“應該沒有……”

“那你覺得,這份為陳勇武求情的血書是誰寫的?”

俞湛猜想道:“或許是某位當地的文人?”

蕭天佐輕飄飄地扔掉這份血書。

神情忽然間變得陰冷至極。

“齊州天災不是一天兩天了,文人都很聰明,不會待在活不下去的地方。”

“朕估摸著,要麼就是某些有些腦子的流民軍餘孽,借民心來挾制朕。”

“再者,可能是朝中那幫老傢伙,不想讓朕成功平叛!”

俞湛虎軀一震。

這一刻,他終於體會到什麼叫做“醍醐灌頂”的感覺。

血書顯然是有人刻意而為之。

從頭到尾每一個字,把陳勇武給描繪成了挽救蒼生於水火的“義士”。

而且,外界普遍都是這麼認為的。

一路征戰,君臣二人,則是看見了流民軍和陳勇武的真面目。

不得不承認,他救了不少百姓。

可在謀反時,又有多少無辜百姓,死在流民軍的刀下?

在起初攻入宣山府的時候。

俞湛親眼所見,六個流民軍,正圍著一個未足十歲的女童,褲子都他媽的脫了!

還有,僅僅因一名懷孕的婦人,不願意把手上的銀鐲子給他們。

竟被其殘忍殺害。

殺了就殺了,最令俞湛義憤的是,還將其腹中胎兒,用長刀給挑了出來……

也怪不得蕭天佐在出徵時就說過。

齊州流民軍,用八個字就可以形容。

烏合之眾,匪冦之徒!

類似的事情,一路上簡直數不勝數。

如果非要比爛的話。

朝廷和官府,只是讓百姓餓了肚子。

而那幫流民軍是不管士紳還是窮苦人。

有錢的搶錢,有糧的搶糧,心情好了就救點人,然後拉攏進他們的陣營中。

可歸根結底,這些壞事,並不能被他們所做的好事所掩蓋!

這也是蕭天佐的態度。

俞湛很佩服自家陛下。

僅僅是瞥了一眼血書,就大差不差地看出其中用意,還是在沒有智囊的提醒下。

全程一直都保持著絕對理智。

俞湛欽佩之餘,便問道:“陛下,那末將接下來該處置陳勇武?”

“依照大夏律法,繼續行刑。”

“外邊的那些為其求情的百姓……”

“多派點人手,有一個抓一個,就帶到軍營校場中光天化日的審,看看是誰讓他們來朕的面前尋釁!”

求情,成了尋釁。

俞湛明白了。

陛下這是把那些百姓,也給定義成了流民軍!

俞湛正色道:“末將遵旨,即刻就辦!”

走出大帳過後,俞湛大手一揮,叫來了百人鐵甲,直衝衝地跑到軍營外。

將那些跪在地上的“窮苦百姓”全部團團圍住。

俞湛冷冷道:“先打,再抓!”

“是!”

在場約莫有著幾十個人。

事實上,他們就是流民軍的人,與蕭天佐的預料沒有半點出入。

根本不用怎麼審,真相就已經大白。

其中大多數人,和陳勇武都是一個德行。

能在齊州橫行霸道那麼久,純粹就是當地官府和軍隊,比起他們還要草包!

無需蕭天佐下旨,俞湛就將這些人全部處死。

蕭天佐看到校場上的情形後,淡然道:“俞湛,抽空讓人把這些屍體堆積起來,一把火給燒了,免得鬧得滿城瘟疫,惹得百姓不得安生。”

“陛下果真仁慈!”俞湛嘿嘿笑道。

“少拍馬屁,幹正事去吧。”

“遵旨!”

齊州平叛至此,已經進入尾聲。

如果不算行軍的時間,滿打滿算也才四天四夜。

而且,收穫頗豐。

流民軍中的有些人,的確齊州當地的窮苦百姓,而且沒幹什麼壞事。

這批人,都被蕭天佐給分離了出來,全部納入俞湛麾下。

打算連同在戰爭中收繳的一切資源,都給帶回嵩京。

蕭天佐估摸著。

等真正班師的時候,手頭上應該能有著四萬到五萬的軍力。

最讓他感覺到舒心的是。

因為平叛,對整個齊州進行了一次大洗牌,相當於是局勢重置。

未來過不了多久。

齊州中的百姓、世家、宗門,都會被自已牢牢掌控。

因為事實證明,他們原先所依靠的人,根本就不靠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