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慌了神,喊聲之大以至於都破了音。

也就是轉瞬間的事,他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而我所能看到的地方都是漫天飛舞的“眼睛”和活過來的藤蔓,以及早已枯死的樹枝。

“我去,小哥沒出來啊。”

蘇樂跑到我身邊,一把按住我的肩膀:“顧哥,你先冷靜。”

是的,冷靜,冷靜……

腦子裡的東西亂作一團,沒有一點能用的,只有江恆最後的眼神一直在腦海中反覆迴盪。

那個眼神不是痛苦,不是恐懼,而是……遺憾?

是遺憾於被我拖累然後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裡嗎?

“貓小喵,你給我出來!”

離我不遠處的草地上憑空形成一股旋風,貓小喵就站立在中間,看起來心情很是好。

看著她這副欠揍的樣子,我真他媽想抽她丫的。

“有事?”

“救他出來。”

“噗。”

貓小喵輕笑一聲,像是聽到了這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都來不及用扇子捂住嘴就“咯咯咯”的笑出聲,身上的一串銀鈴鐺也跟著她笑。

讓人聽了心生煩躁。

“你說的可真有意思,我們非情非故的,我憑什麼幫你?”

她說的對,她恨不得我生不如死,又為什麼會願意出手幫我呢?

但我能把她叫出來,肯定有我的辦法:

“你不幫忙我馬上死在你面前,你不是想讓我生不如死嗎?有本事去找下輩子。”

雖然不知道丫為什麼對讓我生不如死這件事有這麼大的執念,但這也是我唯一的籌碼。

說出來倒也搞笑,我唯一的籌碼竟然是給她一個可以把我折磨的生不如死的機會,我甚至用自已自殺威脅別人。

這句話顯然起了作用,她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只留下一雙冰冷駭人的眼眸。

“你倒是真的狂妄自大。”

我將發抖的那隻手藏在身後,儘量平復自已的情緒。

“反正對我來說不就是一條命嘛,你要是再等就得等下一世了。”

“要我幫你也行,跪下來求我。”

她用扇子指了指眼前的地面,蘇樂不樂意的說:“顧哥你別聽這娘們說的,肯定有別的辦法。”

“不管怎麼說,你先冷靜。”

秦子賢上前拍拍我的肩膀,我卻沒有感覺到一絲安慰,只覺得自已渾身一片冰涼。

貓小喵將扇子開合,饒有興趣的等待著我的決定。

我算是明白了,今兒個這一出,就是她提前準備好的,就是為了看我低頭!

這他媽到底是什麼特殊癖好?

其實從理性的角度,仔細想想如果我現在低頭了,貓小喵就會摸清楚我的底細。如果她知道我能為江恆做到這地步,會不會覺得拿捏住了我的軟肋?會不會變本加厲的對江恆出手?

再說了,今天就算我不跪,難道貓小喵就能眼睜睜看著江恆死?

她提前為江恆準備了請帖,就是把他作為下一步目標,難不成就讓他這麼輕鬆的死了?

所以綜合來看,確實沒必要跪……

算了,根本就沒有什麼權衡利弊,就算把不下跪的理由想遍了,也不能說服自已。

我在乎他,我不敢賭。

僅僅是這一個原因,就可以推翻所有。

我掙脫開蘇樂和秦子賢,作勢就要往下跪。

不管怎麼說,至少要讓江恆活下來。

不就是跪嗎,哥們又不是什麼封建的人,不搞男兒膝下有黃金這一套。

然而就在我馬上要洩力跪下去的時候,就在我眼前的草地上,僅僅離我一寸的地方憑空燃起一連串火焰。

我嚇了一跳,出於人類的本能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所有人都被這個情況搞懵了。

“別求她,我在這裡。”

這聲音太熟悉了,我轉過身就見剛才的森林燃起火,蝴蝶身上都帶著火苗在那層屏障裡撲騰,跟打鐵花濺出來的火星子似的,在特定的區域中漫天飛舞。

火花點點落在屏障上,好似火光拼湊成的星辰。

在一片火光中一個人影突兀的出現,蝴蝶掉落的殘骸落在他肩上。

江恆身後就是大火,身上從容不迫的氣質卻是格格不入。

他從那層屏障中走出來,第一眼就在看我。

“小哥!你他媽也太牛逼了!”

蘇樂比我反應還激烈,儼然已經是江恆的小迷弟了。

江恆沒回答,只是眉眼含笑盯住我看。

他的王子服裝現在是真不能看了,除了乾涸的血跡還有星星點點被火燒出來的孔洞。

“你怎麼還能活著?”

貓小喵也頗為意外,不悅的皺起眉。

我沒換她的反應,徑直跑到江恆身邊,抬手在他身上摸了摸:

“你沒事吧?沒缺胳膊少腿吧?”

“癢……別鬧了阿丞,我哪裡像是有事?”

我又仔細看了一遍,發現他除了衣服不能看以外其他都正常,一直提起的心終於是放下了。

“沒事就好。”

“哥帥不帥?”

面對他意味不明的打探,我真是氣不打一處來,這他媽是開玩笑的時候嗎?

老子剛才在外面擔驚受怕的,差點沒給貓小喵那缺德的東西跪下磕頭了,丫就是在裡面耍帥是吧?

“帥個屁,你怎麼不死裡面呢?”

我罵了句,他倒也沒放在心上,繼續說:

“要是我真死了,阿丞你不會哭吧?”

“我哭個屁啊?怎麼著,您死了我記你一輩子,然後到你的墳上蹦迪?”

我以為他高低得損我兩句,誰知聽見我說這話反而有些興奮:

“真的嗎?一輩子?”

“…………”

我還能說什麼呢?這他媽是重點嗎!

“我說,你們是不是有點太不把我當回事了?”

貓小喵明顯對我們無視她感到不滿,江恆把我拉到身後,淡淡道:

“是你別太得寸進尺。”

不等對方發難,江恆空出來的那隻手向前橫著一揮,貓小喵腳下的草地忽的燃起火苗。

火舌順著她的衣角燃燒著向上,貓小喵大驚失色,但也只是一揮手就將身上的火焰熄滅。

火苗將原本華麗的洛麗塔燒的殘破不堪,好懸是沒燒到頭髮上。她冷哼一聲原地消失。

我去?人就這麼走了?

還是說想搞突然襲擊?

我又在原地僵持了幾秒才確定沒有異樣發生,鬆了口氣。

“你到底是怎麼出……”

話剛說到一半就被生生卡住,因為眼前江恆的狀態明顯不對,他像是一瞬間被什麼東西抽空了身體,搖晃著就要摔倒。

我眼疾手快的扶住他,卻也只是減緩了摔倒的速度,他靠著我就倒了下去。

我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不斷捶打著,將心情扯的忽上忽下。

江恆仰面躺在草地上,氣息微弱的像是受到了什麼重創。

“小哥,你怎麼……”

我蹲下身,其他兩個人也趕過來。

“我去小哥,你別死吧,我剛還想誇你帥來著。”

“滾一邊去。”

我嫌蘇樂說話晦氣,心裡卻不可抑制的想到了這個可能性。

雖然不知道他召喚出的火是什麼東西,但應該是很耗費心神的東西,難不成是以灼燒生命為代價?

想到這兒,我不由得有些慌亂,聲音都開始發顫:

“你……你他媽別開玩笑了,剛才不還是生龍活虎的嗎?”

我只敢輕輕搖晃他的身體,期望他能跟我說幾句話。

“阿丞,要是我死了……你會不會想我。”

他說話有氣無力,像是已經到了最後訣別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