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你。”

明明是秦嫣在說話,卻像是兩人同時開口說出自已的心聲。

只是一句情侶之間常有的話,南柯的眼淚先滾了下來。

嗚咽著說:“我也想你。”

輕輕的啜泣聲在空曠的房子來回迴盪著,不知落在了哪一處的回憶中。

南柯兩步上前,想要抱住眼前的人,卻因為受力不穩癱坐在地上。

她的臉色還是一樣的蒼白,失血過多導致的體力不支不是一天就可以休整過來的。

甚至她的傷口都沒好利索,能來這裡,不用言語都能清楚的展示她們之間的情。

“你帶我走吧,秦嫣,你帶我走……”

南柯的聲音模糊不清,急切的想要抓住昔日愛人的手,卻只握住了一縷執念。

“柯柯啊,你死了不就變成鬼了嗎?之前不是最怕鬼了,連恐怖片都不敢看的膽小鬼。”秦嫣苦笑,蹲下身與南柯平視,直視那雙沒有自已倒影的眸子。

“可我更怕失去你。”

“我知道。”

秦嫣回答道很乾脆:“所以你才要活下去,帶著我的那份。”

她伸出手搭在南柯的頭上,卻好像真的碰到了實物。

“我本來就是要死的,只不過你的愛讓我多撐了一會兒,能多陪陪你,我已經很知足了。”說罷,她笑了笑,只是那笑裡有說不出的苦澀:

“不是你告訴我嗎?知足常樂是中國人的傳統美德,現在我不能這麼貪心。”

她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已經很貪心了,明明知道自已活不久,找個沒人的地方去死就可以了,偏偏要和你結婚。你說我是不是,很貪心?”

“那我這樣貪心的人,活該得不到所愛。”

“秦嫣,你……你沒有貪心,是我自願的。我才是最貪心那個,我想在你身邊,一直……”

南柯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她費盡力氣站起身,腳下不穩:“我答應給你的婚禮,我還沒做到。”

她轉頭看了眼自已的房間,又像是怕秦嫣突然走掉,左右猶豫著。

她眼底的慌亂一覽無遺,訴說著懇求。

“去吧,我們幫你看著她。”

在得到我的保證後,她才慌忙的跑向房間,我知道她是去換嫁衣了。

空曠的房間裡只剩下房門關閉發出的碰撞聲。

“是太自私了。”

我知道她的意思,明明是馬上就要走的人了,偏偏在愛人心裡留下不可磨滅的念想。

她周身的氣場逐漸變化,從血紅的霧氣變為了無害的白。

我知道,她的心願已經了了。

具體是再辦一場婚禮還是再跟愛人說說話,我就不知道了。

“沒什麼自私的,你情我願的事情。”

我說,無意中看見窗邊有一處人影。

“有東西?”

江恆問,我就說這小子看似沒有陰陽眼實則就跟狗鼻子似的,髒東西一出現就知道,壓根不用眼睛判斷。

“嗯,看樣子像是個鬼差。”

我抬手看了眼手機,也才十一點半,就算秦嫣心願已了,這鬼差也不能這麼著急吧?

就在我想著他是不是在窗外候著的時候,那抹身影已經進了房間,衝秦嫣尖聲尖氣的喊了句:“秦嫣,午夜已到,跟著本鬼差下去,早早投胎吧。”

我又看了眼江恆的手機,沒錯啊,就是還剩下二十多分鐘。

沒等我權衡利弊,江恆就已經站起身了。

“你們鬼差現在這麼缺業績嗎?早早的就來搶人了?”

我跟著他走向秦嫣身邊,怕鬼差像謝七爺似的直接用鐵鏈把人帶走,從五樓跳下去,那我可反應不過來。

鬼差身邊黑氣纏繞,手拿鐵鏈,看樣子像七十多歲。

他沒回答江恆的問題,而是把目光對準秦嫣:“還不走嗎?”

我去?你丫是聽不懂人話還是怎麼著?

我以為當事人要提一下這個問題,誰知秦嫣竟然意外的順從,低眉順目的就往前跨了一步。

“不是,你等等。”我擋在她身前,說:

“你走什麼?沒到時間呢。”

“到沒到時間,我的心願也已經完成了,我只是想讓柯柯活下去。我已經夠貪婪了,不想再因為我的一點私心難為你們。”

“別一口一個私心,說的自已好像多不堪似的。你就這樣走了,你以為南柯就能好好生活?你好歹把婚結完吧?”

她的聲音透著股悲傷:

“可為什麼要給人徒留思念呢?”

我抿著嘴沒說話,這個女孩子很好,很善良。

她一直在跟自已的私心做鬥爭,只有一瞬間私心吞噬了理智,但她卻一直念念不忘。

真是大公無私。

可是很可惜,我並不認同。

“沒私心那算人嗎?”我問。

“你不就是愛她嗎?人本來就有很多遺憾,你現在走了,除了會給她多增加一道遺憾,還能幹什麼?”

秦嫣猶豫了下,像是在盤算著這其中的關係。旁邊的鬼差倒是等的不耐煩了,衝我很不耐煩的說:

“小小陰陽先生,竟敢阻擋本鬼差辦事,速速退去。”

“我退你媽!”我沒忍住爆了句粗口,媽的本來就煩,丫還在這兒添亂。

哥們又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鬼差如果是準時來收人,那確實不應該耽誤人家工作。

問題是你自已不守時在先,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是江恆說的為了搶業務也好,是其他私人原因也罷。

我只知道他瞧不起的這幾分鐘,是多少家人最後的溫存。

剩下這二十多分鐘,可以讓兩個人都安心走自已的路。

憑什麼你可以隨便剝奪?

那鬼差沒想到我脾氣這麼大,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麼接下一句話。

我隱約聽見南柯在房間裡面翻箱倒櫃,甚至還有人體碰到地板時的悶響。

她身體剛好,路都走不太穩,估計摔了不知道多少次。

如果她終於裝扮好了一切,出門發現秦嫣已經走了,會是什麼反應?

答案不言而喻。

“12點,整點我就讓你把人帶走。”

我語氣稍微柔和了點,想著能好好說話解決的事儘量就別起衝突了,畢竟這是法治社會。

不知道下面的法治建設進行到哪一步了。這種我跟鬼差動手,在地府算不算鬥毆,別再給哥們判個多少層地獄坐坐吧?

這也不是想那些的時候,我密切關注著對方的反應。

誰知那鬼差絲毫不領我的情,飄到我跟前,威脅道:

“我現在就要把她帶走,你個小輩,別怪我無情……”

哎呦我去?這人是真他媽的狂,好好說話你不聽是吧?

這句話直白的壓根不需要潛臺詞,哥們也是跟僱主待的久了,碰見個威脅的如此明目張膽的,還覺得挺稀奇。

他身上陰冷的氣息飄散在周圍,我知道他的意思。

不就是下馬威嗎?想把哥們嚇退。

那哥們能讓他嚇到嗎?咱也是跟黑白無常稱過兄道過弟的人了,一個連名號都叫不出來的小鬼差,我難道還能怕他?

不過說真的,雖然不害怕,但房間裡站著兩隻鬼。

那種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感覺著實讓人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