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照水和林中鶴趕到時,雲霞天宮的鐵絕師太正站在外面。
林比鄰在路上講了來龍去脈。
桃娘曾約鐵絕師太見面,正是在這個客房中,鐵絕師太如約而來,敲了會兒門卻沒人開,發覺不對便推門而入,只看到桃娘倒在地上,身體早已涼透。
鐵絕師太雖悲痛,但也強作鎮定,並未也未驚動他人,只找到林比鄰,讓他去找林中鶴過來。
盧照水猜過許多可能要發生的事,甚至想到有人要在千盟大會上暗殺自已,但他怎麼也沒想到這會是個需要斷案的兇殺案。
盧照水遊走江湖多年,遇到過許多不平事,也碰到過不少冤假錯案,他也確實斷過案,但也只是斷過,並不精通於此道,難道這人設局讓他來此是為了斷案?
他雖奇怪,卻也看不得人蒙冤,眼下這普陀山莊中,除了他,估計也沒幾個人會斷案,他也只能打腫臉充胖子。
他對著鐵絕和林中鶴抱了拳,“尋朗雖頑劣,但也是正正經經驗過屍,斷過案的,還請莊主和師太允許尋朗檢視一下桃孃的屍身。”
鐵絕師太和桃孃的關係自不必說,畢竟能在晚上約出一向鐵面漠然的鐵絕師太,要麼是桃娘有鐵絕師太的把柄在手,要麼就是二人關係足夠親密。
但若是前者,恐怕鐵絕師太就是如今要殺桃孃的人了,也不會如此悲傷,所以只可能是後者。
而林中鶴……
聽到桃娘死的訊息時,他是明顯地怔愣了,甚至還反問了林比鄰好幾次去確認。
是有感情的。
得到二人允許後,盧照水才開始檢查桃娘已經僵硬了的屍身。
身上並無血跡,並未受傷。
他又翻了翻桃孃的手,手指甲內沒有什麼碎屑,手也乾乾淨淨,並沒有與人打鬥的痕跡。
那就有極大可能是:中毒。
他掏出一張帕子捂住口鼻,又讓林比鄰找來棉布條,他開啟桃孃的嘴,發現桃孃的牙齒周圍竟全是紫色,他用棉布條搽了些桃娘嘴裡的殘留物。
是紫陀螺毒。
他掏出隨身的酒囊,在棉布條上澆了些酒,那棉布條果然發黑。
“是紫陀螺毒。”
紫陀螺毒,是紫陀螺花取其汁液做成的毒,無色無味,但一滴就可要人命。
只是此毒在江湖上甚少會有,因為紫陀螺花極美麗也極難養,就連用毒甚多的蒼生閣也就只有兩顆紫陀螺毒丸,還是當年隋南國滅亡時,有宮人偷偷帶出來賣,被十步老人所得。
又是逍遙散,又是紫陀螺,這很難讓人不想到蒼生閣。
到底是誰要將這些事情引到蒼生閣身上,又究竟有什麼目的?
林中鶴立在一旁,盧照水走過去將手搭在他的肩上。
他隨後又道:“還請長白兄將這間屋子和周圍一併封鎖起來,讓我細細再搜尋一番。”
鐵絕師太走了過來,開口,“即使你是莊主的朋友,老身也是無法完全信任你的。”
她又轉過身,對著林中鶴,“還請莊主能將此事交於老身,老身定要還桃娘一個公道!”
林中鶴開口:“師太,桃娘既是您的摯友,也是從小關照我長大的人,您出於義要查此案,而我出於孝,也不會袖手旁觀。所以,我希望,我們可以一同查此案,還桃娘一個是非公道。”
“尋朗是我的好友,為人雖風流了些,卻是個俠義無雙的人,況且他也有查案之經驗,我們現下又無可信任之人,眼下,恐怕,尋朗是一定不可不插手的。”
鐵絕師太聞言嘆了口氣,她雖看不上盧照水,覺得他輕浮油滑,卻也不得不承認,眼下,最有可能破這個案子的倒的確是他。
她鬆口,“既然連長白也信任你,替你擔保,我也就不為難你了,還望你專心查案,切莫生出事端來。”
盧照水向鐵絕師太抱了抱拳。
鐵絕師太又道:“如今我不聲張,是念在你是桃娘心疼的孩子,年紀小又不容易,所以不願擾亂千盟大會,讓你難堪,但若是你遲遲破不了案,那我便顧不得這些了。”
林中鶴拜了拜,“多謝前輩好意,長白一定會查出真相,還桃娘一個公道。”
鐵絕走後,林中鶴便和盧照水走入了客房。
桃孃的牙齦是黑紫色的。
紫陀螺毒。
盧照水查驗了桃娘牙齦的黑紫程度,大概判斷了桃孃的死亡時間——在申時到酉時之間。
客房裡沒有任何打鬥痕跡,甚至連東西都是整整齊齊地擺在原位。
盧照水瞧見桌上有兩個杯子,皆有用過的痕跡,內部茶水痕跡還未乾,他用帶酒的棉布條搽了幾下,第一個杯子內無毒,他又搽了第二個,第一下,沒有顏色,第二下,依舊沒有,到了第三下時,那布條才微微顯出黑色來。
杯子被洗過了。
一個人,與桃娘坐在一起喝了茶,茶水裡有毒,桃娘卻毫無防備。
是個熟人。
雖不能確定此人是殺害桃孃的人,但找到此人,對案件將有很大的進展。
盧照水又將其他地方檢查了一遍,無打鬥痕跡,甚至連東西移位也沒有。
此時夜已深了。
盧照水無所得後,走到了簷廊下坐下,林中鶴立在他旁邊。
“眼下只能判斷有熟人同桃娘喝了茶水,桃娘是中了茶水中的毒。我明天,想到桃孃的起居室裡探查探查。”
林中鶴眼裡似乎有紅血絲,不知道是因為天晚尚未入睡睏倦的,還是因為難過的。
盧照水能看出,桃娘對林中鶴是重要的。
盧照水不太會安慰人,他只能說與案情有關的話,想要讓他放心,“明天將桃娘熟識的人申時到酉時所做的事探查一番,事情很快就會有進展了。”
林中鶴抬頭望著天上的月亮,感嘆道:“月亮可真不是識趣的,難怪古人說,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盧照水也抬頭,月亮圓的要命。
他於是也嘆道:“確實呀,畢竟不是所有東西都如我這般識趣,就是月亮也是難以免俗的。”
林中鶴笑了。
盧照水就把視線從月亮移到林中鶴笑著的臉上。
他覺得,林中鶴的笑比月亮好看,也珍貴多了,月亮常有,像林中鶴這樣,不帶任何掩飾的笑,卻是不常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