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試會設在普陀山莊看風樓外的擂臺上。

盧照水本不願去看,於他來說,這樣的擂臺賽是頂頂無聊的,但是他又不得不去,萬一擂臺賽上出什麼事呢。

畢竟那個人不會平白無故拿出索龍網和逍遙散設下一個毫無波瀾的局,一定是要發生什麼的。

盧照水今天穿了件藍色新衣,是林中鶴要他穿的,他覺得渾身不舒服,他倒不是沒錢買新衣服,只是他覺得新衣服比桀驁的野馬都要難馴服,還是舊衣服穿起來更舒坦。

林中鶴還為他準備了個凳子,但他向來是個坐不住非要亂動的,沒坐一會兒就往林中鶴那邊倒,倒下又直起,倒下又直起。

而林中鶴正正經經坐著,一動不動,並不被他影響。

林子君看著那邊甚是親密的兩人,很是是不解,林中鶴什麼時候和盧照水關係如此之近了。

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他的朋友,這下他兩個敵人坐在一起算什麼?

林中鶴將盧照水光明正大地帶到千盟大會現場,這對他自已是百害而無一利的。

他昨晚輾轉反側,思考兩人是不是達成了什麼協議。

他現在甚至覺得盧照水是被林中鶴收買了,畢竟,盧照水現在這個囂張又不知禮的樣子,真的像個被包養,肆無忌憚的小白臉。

盧照水此刻卻毫不知曉身邊人五花八門的想法,他正支著一隻腿坐在席上,往自已的嘴裡丟葡萄,青絲與束髮的藍色飄帶在身後搖搖晃晃,像他這個人一樣,晃人眼。

看打架沒意思,但看一個美人打架就有意思了。

第一局上臺的便是昨天向林中鶴表名心意的春水姑娘,她對上的是蒼生閣的二弟子。

春水姑娘果真如水一樣,過招像是在跳舞,腰似水般柔軟。

蒼生閣也是不遑多讓。

蒼生閣是個劍宗,只是後來以獨倚長劍——凌清秋為首的江湖閒散劍客興起,蒼生閣的劍宗之名便越來越沒落。

在十步老人楚飛揚接手蒼生閣後,藥理與毒藥的發展比劍理的更甚,漸漸地,江湖便以藥理和毒藥標榜蒼生閣,劍宗這個名號倒是不響亮了。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蒼生閣的劍道雖不比從前,但在江湖上也是屬於佼佼。

雲霞天宮的白綾對上蒼生閣的劍。

柔與剛的碰撞。

屬實是有意思的。

盧照水看向林中鶴,林中鶴眼盲,招式只能靠聽,他此刻正側耳聽著臺上的動靜,不時皺眉,不時舒眉,很是認真。

盧照水不忍打擾,只得繼續看。

最後是春水險勝。

她收了白綾,朝臺下行禮,下臺時,盧照水注意到,她還偷偷瞥了一眼林中鶴的方向。

盧照水正是無聊,於是像發現什麼驚天大秘密似的湊過去,“長白兄,春水姑娘看了你一眼。”

林中鶴聞言轉過頭,臉正對著盧照水。

盧照水一驚。

太近了。

他不作聲地往後退了退。

林中鶴卻很是禮貌,“尋朗兄還是把注意力放在比武中的招式上。”

言下之意:不要把注意力放在姑娘身上。

盧照水於是悻悻然退下。

又被林中鶴給堵了話。

第二局,第三局上的是什麼人盧照水完全沒記住,因為於他來說,這些正派的招數都是差不多的,沒多大差別,所以他就格外無聊。

林中鶴卻很是專心。

一個下午下來,盧照水只覺得腰痠背痛。

春水姑娘很遺憾地沒進叄試,被沉舟樓的一個弟子給打了下來。

楚閒那小子倒是進了叄試,但就盧照水來看,他覺得楚閒的劍術還是和過去一般爛,只不過現在爛的有水平了些。

其他進入叄試的人,他記不清楚,他本身的記性也不算好,那些仇啊,愁啊,他很快就能忘,只不過這些東西總是會上趕著纏著他,叫他不得不記得。

他似乎已經習慣了每天晚上同林中鶴在後山的走走,兩人一用過晚飯,便心照不宣地向後山走去。

盧照水在想事,眼下千盟大會過半,卻依舊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從前他遇到這事只是覺得“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此刻,他更多了些好奇。

在千盟大會上究竟會發生什麼。

他又想到林中鶴,千盟大會四年一次,一個門派承辦一次,這應當是林中鶴做莊主後第一次負責如此大的活動,於他,應該是有意義的。

盧照水提早來的這十幾天,他是看著林中鶴整日為千盟大會事宜奔波,力求盡善盡美的,他忽然有了個想法:如果要發生事情的話,那麼千盟大會是定會被擾亂的,那林中鶴的辛苦與努力不就要付之東流了?

他又想,羅白孃的遺言只是說要他來千盟大會,又從未說過,不能將此事告訴他人。

他習慣了別人問自已來幹什麼時說不知道,雖然他從未回答出什麼,但他也習慣了別人問,他才說,於是林中鶴不問,他也就忘了說。

他重重拍了下自已的腦袋,覺得自已真不算個東西,長白兄如此真誠相待,他卻連這點提醒也忘了說。

林中鶴聽見了動靜,立馬停了下來,“怎麼了?尋朗兄。”

盧照水哭喪著臉,“長白兄,我覺得我可真不是個東西。你如此待我,我卻忘了提醒你,我此次來的因由。”

於是盧照水老老實實地把自已與羅白孃的過從一五一十地同林中鶴說了。

林中鶴聽完,並沒有驚訝,也沒有憂慮,只是嘴角的笑意深了些,他笑著說:“尋朗兄一來,我便知道是為了千盟大會,只是不曾想到你是因羅白娘之死來的。我猜到你是為人所迫,既然有他人設計,我便知道,定是有人要對千盟大會或是我普陀山莊下手,我已經特意增加了警戒,在千盟大會的事宜上也是事必躬親,你的到來其實已經是對我的提醒了。”

他頓了頓,又繼續道:“只是,此人既在暗處,你我又在明處,暗箭難防。這個人目的不明的,或許為我,或許為你,又或許為千盟大會的任一人,畢竟江湖最不缺的就是情仇恩怨。暗處的東西,我們無法確認,所以,我們只能在做好一切準備的前提下,聽天由命,至少,我們要在倒黴降臨之前,做到坦然面對。”

盧照水看著他月光下的如玉般的臉,忽然就有些恍惚了。

林中鶴的眼雖盲,但心卻是亮的。

他的臉就如他的人一樣,溫潤平和。

他從前只覺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這句詩矯情,眼下卻覺得這個用在林中鶴身上簡直再合適不過。

他不得不讚嘆:“長白兄啊,你確實是我見過最溫柔的人了。”

林中鶴不卑不亢,道:“曾經也有人這麼誇過我,只是,他說這樣不好。”

盧照水頗有些不平,於是玩笑道:“怎麼就不好了,那是他沒有眼光,我看長白兄這樣,就甚好!”

林中鶴忽然笑了,“有沒有眼光我不知道,但他確實是個矛盾的人。”

盧照水看他笑了,於是自已也笑開了。

待林比鄰找到他二人的時候,他們正在下山路上。

林比鄰很是驚慌,盧照水見到他的時候,心裡一個咯噔。

林中鶴見到一向有禮的林比鄰如此慌張也少見的嚴肅,“怎麼了?”

林比鄰氣喘吁吁,“桃娘,桃娘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