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恭敬地向曹操行禮,說:“兒臣拜見父親。”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把府裡的人都已經抓起來。”

接著,他看到了甄宓,說:“這就是袁熙的妻子甄宓。”

曹操看著曹丕,笑了笑說:“我兒來得挺早啊。”

曹丕應了聲“是”,然後退到了一旁。

曹操對甄宓說:“你抬起頭來。”

甄宓慢慢地抬起頭,當她抬起頭的一剎那,周圍的人都被她的美貌震驚了,紛紛讚歎這世上竟有如此美麗的女子。

曹操感嘆道:“袁熙有這樣一個美麗的妻子,逃跑時竟然忍心丟下她。”

甄宓說:“我有三件事想求司空大人。”

曹操說:“你說吧。”

甄宓說:“第一件事,希望司空大人不要傷害無辜的百姓。”

曹操回答:“姑娘,我們是一支仁義之師,自然會保護百姓,不會傷害他們。”

甄宓接著說:“既然司空大人是仁義之師,袁府中的婦孺也都沒有過錯,希望司空大人能夠手下留情,保全他們的性命。”

曹操笑著說:“我連罵我先父的陳琳都不殺,怎麼會傷害無辜的婦孺呢?

這兩件事我都答應了,第三件事,你是為你自已求的吧?”

甄宓說:“我只希望能得到一個全屍,讓我的靈魂能夠留在故國。”

曹操大笑起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河北和中原如今已經是一體了,你又何必執著於這片土地呢?”

曹操轉向曹丕說:“子桓。”

曹丕回答道:“在。”

曹操說:“你帶甄夫人下去,找一個乾淨的地方,讓你母親好好安置她。”

曹丕疑惑地看了甄宓一眼,然後回答:“是。”

曹操對甄宓說:“甄夫人,請。”於是曹丕帶著甄宓離開了。

曹植在一旁看得一臉不捨,還伸著脖子想多看幾眼,結果被曹操拍了一下肩膀,他突然一個激靈,趕緊收回了目光。

曹操目光深邃,望著曹植,緩緩開口:“曹植,你才華橫溢,今日為父欲考你一番。

你且往前走二十步,過那湖心亭,以眼前之景作詩一首,念給為父聽聽。”

曹植聽罷,眼中閃過一絲自信,他望向遠方,只見湖光山色相映成趣,微風拂過,湖面波光粼粼,心中頓時有了靈感。

他點頭答道:“是,父親。”

然而,曹植腳下卻遲遲未動,他的目光在湖面與遠方之間徘徊,似乎在尋找最完美的詩句。

曹操見狀,微微一笑,不以為意,他知道曹植這是在構思詩句。

於是,他耐心地等待著。

不一會兒,曹植深吸一口氣,張口便是:“君王禮英賢,不吝千金璧。從容冰井臺,清池映華薄。”

詩句一出,湖畔的微風似乎都為之停滯,彷彿被那詩中的意境所吸引。

曹操聽後,哈哈大笑,讚道:“好詩!好詩!你果然沒有辜負我的期望。”

然而,笑聲未落,他又話鋒一轉,“不過,詩你倒是作了,但還沒走那二十步呢。”

曹植這才意識到自已的失誤,臉上露出一絲尷尬,他撓了撓頭,有些不解地問道:“父親,這……”

曹操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無妨,你且往前走二十步,過那湖心亭。”

曹植雖然心中有些疑惑,但也不敢忤逆曹操的意願,他邁開了步伐,向湖心亭走去。

司馬懿望著張春華,他輕聲說道:

“對了,夫人,你歇息之前,記得把那烏龜的盆放在地上吧。它最近長個了,我擔心它掉下來摔傷了。”

馬一元聽到自已的名字被提及,似乎有些不滿,它用那雙綠豆般大小的眼睛瞪了瞪司馬懿,彷彿在抗議:

“是在說我嗎?這桌子這麼高,我又不是傻子 ,怎麼可能傻到從桌子上往下蹦呢?”

張春華聞言,頭也沒回,語氣平靜地回答道:“放心吧,烏龜比你想象中的要聰明得多,它知道什麼是對自已有害的事情,不會輕易去做的。”

司馬懿聽出了她話裡有話,但並沒有立刻發作。

他放下手中的書簡,剛要開口反駁,卻突然看到馬一元正緩慢地爬到了盆沿上。

只見馬一元伸出它短小的四肢,緊緊地扒住盆沿,然後將它那圓滾滾的腦袋一會兒伸出來,一會兒又縮回去,還不時地晃動一下,看起來就像是在跳舞一般,一拱一拱的,模樣十分滑稽可笑。

它得意洋洋地喊道:“我出來啦,我進去了,我又出來啦,我又進去了。看,我就是掉不下來!”

馬一元在作死的邊緣 瘋狂試探,似乎完全忘記了“不作就不會死”這個千古不變的真理。

正當馬一元沾沾自喜、忘乎所以的時候,它那過於用力的前爪讓它的身體失去平衡,竟然真的從水盆邊緣翻滾而下。此時此刻,整個房間彷彿被時間定格一般,鴉雀無聲。

張春華目睹此景,毫不猶豫地扔下手中的針線活計,衝向前方,穩穩當當地接住了即將墜地的馬一元。

她心急如焚地仔細檢查著馬一元的全身,直到確定它安然無恙之後,才如釋重負地喘了口氣。

然而,當她轉過頭時,卻看到司馬懿正站在一旁,顯然也是準備前來接應烏龜。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間無語。

司馬懿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的笑容。

馬一元突然瞪大了眼睛,滿臉疑惑:“司馬懿的腿沒瘸?”

張春華急忙走向前,目光緊緊鎖定在司馬懿的腿上。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腿,瞬間,她的臉色變得蒼白。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然後突然跪坐在地上,雙手掩面,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司馬懿看著張春華的反應,心中一緊,他知道,張春華已經發現了他的秘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內心充滿了懊悔和自責。

他蹲下身,溫柔地攙扶起張春華,輕聲安慰道:“別哭了,我沒事。”

張春華抬頭看著他,眼中滿是淚水,聲音哽咽地問道:“能走了嗎?”

她的語氣中充滿了擔憂。

司馬懿看著她,心中一陣暖流湧過。

他點了點頭,儘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我試試。”

說著,他在張春華的攙扶下,慢慢地試著走了幾步。

然而,就在他邁出第五步的時候,張春華卻突然緊緊地拉住了他,聲音堅決地說道:“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司馬懿點了點頭,緊緊地擁抱住張春華,任由她的眼淚流溼了他的衣襟。

在一片混亂和恐慌中,人們四處奔逃,尖叫聲、呼喊聲此起彼伏。

甄宓靜靜地坐在桌前,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隻小小的蜘蛛上,心中不禁泛起一絲苦澀。

她與這小小的生命又有何不同呢?都是在這亂世中無力掙扎的弱者。

聽著外面傳來的慘叫聲和打砸搶的聲音,甄宓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悲傷。

她只能緊緊抱住自已,彷彿這樣才能找到一絲安慰。

然而,在這亂世之中,她又能做什麼呢?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快馬疾馳的聲音。

一條馬鞭狠狠地抽在了一名黑甲士兵的後背上,士兵們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聚攏過來。

原來是曹丕,他騎著駿馬,身披戰甲,氣勢逼人地出現在眾人面前。

“中郎將大人!”領頭計程車兵見狀,立刻點頭哈腰地行禮。

曹丕坐在馬背上,目光如炬地掃視著眾人,質問道:“誰允許你們在這裡肆意妄為的?”

“中郎將大人,這不都是老規矩了嗎?”一名士兵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曹丕冷哼一聲,厲聲道:“改改吧!帶著你們的人,立刻離開這裡!”

這時,一位將軍大笑著走了過來,他正是曹丕的叔叔曹洪。

曹洪看著曹丕,打趣道:“原來是子桓啊,你怎麼也在這裡?”

曹丕正色道:“子廉叔叔,請帶上你的兵,離開這裡。這些百姓從今日起便是我們父親的子民了。”

曹洪眉頭一皺,不滿地說道:“子桓,他們可是袁紹的百姓啊。你爹之前也沒攔過我們這樣做啊。”

曹丕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今日不同往昔了。

叔叔,你剛才那番話若是敢在我父親面前再說一遍嗎?

都聽好了,從今往後,若有再敢劫掠屠殺百姓者,格殺勿論!”

說完,他一揮馬鞭,駿馬便載著他揚長而去。

曹洪被曹丕的話氣得臉色通紅,一甩衣袖,卻也無可奈何。

他知道曹丕的話並非空穴來風,如今形勢已經大變,他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任意妄為了。

他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帶著手下計程車兵們離開了這裡。

在屋內,甄宓因恐懼而瑟瑟發抖,突然,一陣悠揚而深邃的琴音從屋外飄來,如同清泉般洗滌著她心中的恐懼。

她不由自主地靠近門邊,仔細聆聽,那琴音似乎在訴說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

“是《猗蘭操》。”

甄宓低聲自語,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這首曲子,她曾在家中聽過多次,卻沒想到在此時此地,能聽到如此動人的演奏。

“原來姑娘也是知音。”

門外傳來了一個溫柔而堅定的聲音,是曹植。

他站在門外,手中輕撫琴絃,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彷彿一隻開屏的公孔雀,終於吸引了心儀的母孔雀。

“公子,為何在我門前撫琴?”

甄宓輕聲問道,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和好奇。

“城中正在清查戒嚴,時常會有殺伐調動之事,我怕姑娘會受到驚嚇。”

曹植解釋道,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關切和溫柔。

“罪妾身為俘虜,生死皆掌控在他人之手。”

甄宓嘆了口氣,她的聲音中充滿了無奈和悲傷。

“姑娘請放心。”

曹植笑著說,“我會保護你,絕對不會讓任何人侮辱或傷害你。”

甄宓被曹植的話所感動,她輕輕地開啟了一條巴掌寬的門縫,向外望去。

只見曹植站在月光下,他的身影顯得如此高大而堅毅。

曹植見門縫微開,便站起身,行了一禮:“夜深了,外面寒冷,姑娘還請早些歇息吧。”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關切和溫柔,彷彿能溫暖甄宓那顆冰冷的心。

甄宓看著曹植離去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她張嘴欲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輕輕地關上了門。

她知道,在這個亂世上,至少還有一個人願意為她遮風擋雨,保護她免受傷害。

“六月六曬紅綠,真是個好日頭。” 張春華邊曬著書邊感嘆道,“別人家的夫人都在曬衣裳,我們家裡卻是在曬書。”

司馬懿在一旁微笑著接過話茬:“是啊,夫人。

咱們家跟別人家確實不一樣,書對我們而言,比衣裳更為珍貴。”

張春華聽後,輕哼了一聲,玩笑道:“那你乾脆光著身子,出門穿書不就好了,還要衣裳作甚?”

司馬懿聽後哈哈一笑,輕撫馬一元的的後背:“夫人說話真是風趣。

不過,這是在自家院子裡,得小心別讓下人聽見了笑話我們。”

張春華不甘示弱地回應:“我何曾怕過誰笑話?

再說了,這書要曬太陽,你還撐把傘,小心真的把雨給招來了。”

司馬懿笑著搖搖頭:“我可不是王八,哪裡會招雨呢?

不過是怕曬黑罷了,對吧,小馬?”

話音剛落,天空中突然滴下一滴豆大的雨滴,正好落在甄宓的鼻尖上。

馬一元在一旁嘀咕:“真是烏鴉嘴。”

司馬懿抬頭仰望天空,又看看馬一元,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雨滴開始密集地落下,很快大雨傾盆而下,雨滴順著曹植的雨傘濺得馬一元一臉。

馬一元雖然是烏龜,不怕水,但被這麼大的雨滴噼裡啪啦地砸在臉上,也是有些不舒服,於是它把頭縮排殼裡,當了回縮頭烏龜。

“這下可真是成了王八了。”司馬懿苦笑不得地看著馬一元,然後急忙喊道:“夫人!夫人!下雨了!快收書啊!”

竹簡瞬間被淋溼,司馬懿焦急地四處張望,卻不見張春華的蹤影。

他趕緊將馬一元塞進懷裡,迅速站起身開始搶救那些被雨淋溼的書簡。

司馬懿剛剛手忙腳亂地收拾不到三卷竹簡,耳邊突然響起馬一元急促而驚恐的呼聲:

“司馬懿,快別收書了!那個草帽男看到你了!你完蛋了!你完蛋了!你要是真被抓了,臨死前記得把我放生啊!”

司馬懿心頭一驚,猛地抬起頭,只見十步之外,一個男子正拿著掃把路過,他的眼神中滿是震驚,顯然對眼前直立行走的司馬懿感到難以置信。

“看吧,我就說你別打傘,大雨這不就找上門來了!”

張春華急匆匆地趕來,恰好目睹了這一幕。

她緊張地瞥了一眼草帽男,又迅速掃視了一眼司馬懿,臉上寫滿了擔憂。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來不及做出任何動作。

草帽男立即扔下手中的掃把,轉身撒腿就跑。

“你就在這裡待著,別動!”張春華丟下手中的雨傘,迅速追了上去。

草帽男跑得飛快,但突如其來的降雨讓路上的行人紛紛加快腳步,形成了一道道障礙。

不一會兒,張春華便追上了草帽男。

她迅速從牆邊拿起一根木棍,用力向草帽男扔去。

木棍準確地擊中了草帽男的後背,使他一個趔趄,整個人撲倒在地。

張春華趁機上前揪住草帽男,怒聲問道:

“你跑什麼?”

草帽男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把匕首,徑直向張春華的面門刺來!

遠處的汲布目睹了這一幕,心中大驚,急忙拔劍想要衝上前去阻止。

然而,張春華卻以驚人的反應速度一個下腰,巧妙地躲過了匕首的攻擊。

幾個激烈的回合後,張春華憑藉敏銳的身手,瞅準時機,迅速抓住草帽男的手臂,翻轉他手中的刀,準確無誤地刺入了草帽男的腹部。

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草帽男慘叫一聲,隨後無力地摔倒在地。

遠處的汲布目睹了這一幕,見張春華安然無恙,便鬆了口氣,轉身離開。

張春華知道事情並未結束,她迅速搜尋了草帽男的身體,從他懷裡搜出了幾片竹簡。

這些竹簡讓她感到不安。

她不敢有絲毫耽誤,擔心司馬懿的安危,於是立即返回。

司馬懿坐在房間裡焦急地等待著,他的臉上寫滿了擔憂。

馬一元則在一旁嘀咕:“這麼大雨,張春華會不會淋生病啊!司馬懿這傢伙,怎麼還得靠老婆保護,真是傻不拉幾的,也不知道找個毯子。”

司馬懿聽到了馬一元的抱怨,他瞥了一眼盆裡的烏龜,默默地起身去包了一張厚毯。

馬一元見狀,哼了一聲:“還算你有點眼色。”

不一會兒,張春華推門而入,她的衣服溼透,整個人顯得疲憊而蒼白。

司馬懿見狀,疾步上前,立刻將厚毯裹在她身上,關切地問道:“夫人,怎麼樣了?田六追上沒有?他為什麼要跑?”

張春華哆嗦著遞上手中的木簡,聲音顫抖:“我把他殺了。他……他要殺我。”

司馬懿震驚地看著她:“他要殺你?為什麼?”

張春華深吸一口氣,解釋道:“我搜了他的身,發現這些竹簡。

看來他在監視我們。他……他會不會是校事府的人?”

司馬懿臉色一沉,點了點頭:“若是如此,那可就壞事了。

校事府的人,一旦少了一個,滿寵必定不會放過我們。”

張春華緊握著拳頭:“可是,如果他告訴他們你今天站起來了,我們一樣活不了。”

話音剛落,門突然被推開,司馬懿迅速反應,一路小跑坐回了輪椅上,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與張春華對話,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汲布大哥!?”張春華驚訝地看向來人,只見汲布一身溼透,水珠順著他的臉頰滴落。

汲布直接對張春華說道:“我看到了雨中的一切。”

馬一元趴在一旁,雖然沉默,但眼中卻流露出對接下來事態發展的擔憂。

司馬懿此刻心中五味雜陳,他結結巴巴地解釋道:“我這腿……其實偶爾……偶爾也能站立一會兒……”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彷彿在為自已的謊言找藉口。

張春華不解地追問:“汲布大哥,你具體看到了什麼?”

汲布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田六,他是校事府的人。

校事府已經暗中監視你們一年多了,司空在離開前特別交代,如果發現你是裝病,格殺勿論。”

聽到這裡,司馬懿心中一緊,他立刻上前幾步,想要向汲佈下跪:“汲布大哥,事關我們全家人的性命,我求你了。”

張春華見狀,急忙拉住他,低聲說:“現在求人無用,我們需要冷靜應對。”

汲布看著司馬懿和張春華,緩緩道:“放心吧,我已經處理了田六的屍體,這件事你們誰都不知道,就當沒發生過。

但是,你們需要更加小心,畢竟校事府的眼線無處不在。”

司馬懿點頭表示明白,他深知此刻的局勢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

汲布又看了幾眼張春華,聲音中帶著一絲警告:“另外,你拒絕了司空的招募,這已經讓司空對你產生了不滿。

你需要好自為之。”

說完,他轉身離開,只留下司馬懿和張春華在雨中相視無言。

此時的張春華已經凍得瑟瑟發抖,她哆嗦著歪倒在司馬懿的懷裡。

馬一元見狀,急忙催促道:“熱水、炭盆一條龍,趕緊準備啊!還在那傻抱著!”

一聲驚雷突然在天空炸響,彷彿預示著接下來的局勢將更加複雜和危險。

外面的雨勢也愈發猛烈,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淹沒在無盡的黑暗中。

荀攸手持竹簡,緩緩步入曹操的帳篷,神情莊重地展開手中的竹簡,置於曹操的案前:“主公,此役我軍大獲全勝,一舉奪下四城之地,繳獲輜重無數,兵甲更是多達三十萬。

河北的諸多名士,仰慕司空您的求賢之名,紛紛前來投奔。”

曹操端詳著竹簡上的數字,眼中閃過一絲沉思,他抬頭望向荀攸,聲音中透露著對過往的感慨:“河北之地,果然人才輩出。

想當初,袁本初與我共同起兵,豪言壯志,欲以南拒黃河,北阻燕代,兼沙漠之廣,縱橫天下。

然而,他佔盡天時地利人和,最終卻落得身死國滅的下場,如何不讓人唏噓?”

荀攸微微頷首,分析道:“袁紹雖有才,卻不能用之,聞善而不能納。

他外寬內忌,好謀無決,這正是他今日敗亡之因。”

曹操長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悲憫:“袁紹雖咎由自取,但百姓無辜。

傳令下去,盡免河朔之地今年的租賦,讓百姓得以休養生息。”

荀攸心中知道曹操這是開始心繫百姓了,他恭敬地應道:

“主公寬仁,臣這就去辦理。”

說罷,他收起竹簡,緩緩退下。

此時,帳外傳來曹洪的聲音:“末將曹洪,請見司空!”

曹操聞聲,朗聲道:“進!”

曹洪大步流星地走進帳篷,大笑道:

“大哥!”

他招呼一聲,隨即命令道:

“抬上來!”

只見幾名小兵抬著一個沉重的箱子走進帳篷。

荀攸好奇地問道:

“將軍,這是何物?”

曹洪揭開箱蓋,露出裡面的一卷又一卷書簡,他憤慨地說道:

“這是朝中大臣謀逆的鐵證!

這些信件,是我剛從袁紹府上查抄而來,都是我們軍中的官員與袁紹私通的信件。

他們以為我們兵力不足,就暗中投敵。

如今,這些白眼狼,我看是該好好整治一番了!”

荀攸聽到這裡,眉頭微皺,他低頭看了一眼曹操,生怕曹操在憤怒之下做出錯誤的決定。

曹操則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但眼中卻透露著一股玩味。

曹操目光如炬,手一揮,堅定地說:“燒了!”

曹洪聞言,有些驚愕:“燒了?這……”

曹操語氣中滿是了無奈和決斷:“袁紹之強,連我尚需小心應對,何況是這些普通官員?

他們不過是隨風搖擺的浮萍,燒了這些信件,斷了他們的後路,讓他們無法再行背叛之舉。”

荀攸在一旁,不禁讚道:“主公,您虛懷若谷,能容天下之事,真乃英雄也。”

曹洪雖然有些不甘,但還是遵從了曹操的命令:

“哼!便宜這些傢伙了!來,抬下去!”

曹操卻突然喊住:“哎!等等!”

曹洪回頭,臉上露出幾分戲謔:

“哈哈哈!大哥,您還是決定查查吧?”

曹操搖搖頭,說:

“傳子桓、子建過來,我要聽聽他們的意見。”

曹洪和荀攸相互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不解之色。

不久,曹丕和曹植來到帳篷。

曹操將信件之事告知二人,並問道:

“這時朝中官員暗通袁紹的密函,你們說說該如何處理?”

曹植不假思索地回答:“燒!”

曹丕則拿起竹簡仔細翻閱,然後將其扔回箱子裡,冷靜地說:

“我認為應該先查,而後燒。”

曹操點頭,問:

“為何?”

曹丕解釋道:

“這些官員見我軍力不足,便趨炎附勢,背主求榮,實乃後患無窮。

今日若不加以懲戒,他們回到軍中也會繼續作亂,甚至成為敵軍內應。

正所謂‘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內’。”

曹植卻反駁道:

“二哥,小弟不以為然。

兒子以為父親並非季孫,不必過於擔心蕭牆之亂。

這些人會投靠袁紹,不過是因為當時袁軍強盛,我軍勢弱。

他們審時度勢,趨利避害,自然會留其後路。

但現如今父親已經平定河北,氣吞中原,放眼四海,有誰能與我軍抗衡?

他們自然會明白局勢,對父親忠誠。”

曹丕聽後,冷笑一聲:

“弟弟未免太過天真。

父親的敵人還有東吳和劉備,他日必有一戰。

我們怎麼能用這些首鼠兩端的小人呢?

孔子尚不贊同以德報怨,子建,你別忘了袁紹是怎麼敗的,就是因為許攸的背叛。”

曹植的話都是對大局的考量:

“二哥,大戰之後,正是我們廣佈福澤、收服人心的時候。

河北之地人才濟濟,不乏那些曾跟隨袁紹反對過父親的人。

若我們貿然將這些人都殺了,那袁紹的舊部又將如何自處?

此舉必會令軍中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曹操微笑著遞給曹植一盤精緻的點心,曹植接過,輕輕捏起一顆放入口中。

曹丕眉頭緊鎖,反駁道:

“戰場上廝殺,堂堂正正,遠比那些背後的小人行為來得磊落。

二哥教你一句,敵人可以用,但叛臣絕不能留。

他們的存在,始終是我軍中的隱患。”

曹植輕輕搖頭,反駁道:

“二哥,父親在處理衣帶詔一事時,不也是選擇了寬恕那些參與的人嗎?

朝中上下因此歡欣鼓舞,百官感戴。

我軍遠征許都也平安無事,這不正是父親此舉英明的體現嗎?”

曹丕目光銳利,解釋道:

“局勢不同,董承的同夥不過是一些並無實權的老朽之臣,他們並無太大威脅。

但這些信件中的官員,卻是我軍中的心腹之患,若不除之,後患無窮。”

曹植堅持已見:

“二哥,我認為我們可以留下一些隱患,若他們日後真的有不軌之舉,再殺不遲。

饒恕絕大多數人,不僅能讓父親的仁德之名遠播四海,更能凝聚我軍人心,何樂而不為呢?”

曹丕冷哼一聲,搖了搖頭:

“子建,你太幼稚了。

這些人都是見風使舵之輩,一旦有機會,他們定會再次背叛。”

曹操此時擺了擺手,打斷了二人的爭論:

“你們兩個的意思,為父都明白了。

曹植看著曹操,笑意盈盈,而曹丕則別過臉去,一臉無奈。

營帳外,一箱箱罪證被投入火中,熊熊大火燃燒著,映照著曹植和曹丕的臉。

曹植看著大火,笑得露牙不露眼,而曹丕則陷入了沉思,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的擔憂。

荀攸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心緒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