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意苓看著大姑母穩穩地坐在座位上,冷眼旁觀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她的眼神冷漠而疏離,彷彿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而另一邊,阿爹也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淡然側過頭去,似乎小姑母的情況牽動不了他半分心神。

季意苓環顧四周,滿屋子的僕人們訓練有素、動作嫻熟。有人輕輕撫摸著小姑母的後背,試圖緩解她的不適;有人快步端來了藥丸和茶水,小心翼翼地遞給小姑母;還有人急忙前去請府醫。

整個屋子悄然無聲,只有小姑母那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在寂靜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

季意苓不禁感覺有點瘮得慌,尤其是站在這間裝潢精緻的屋子。先前踏進這屋子,還被屋裡精美的擺件、華麗的地毯迷花了眼,還覺得家裡人甚是貼心。

她想起祖母說過,小姑母因是早產兒,生下來就是體弱多病,好些個醫師都說小姑母活不過七歲,

但用著天下名貴藥材調養著,小姑母就那樣多活一年又一年。祖母說要是沒有那場意外,她原以為還能見到小姑母出嫁.....

季意苓不經想,是不是因為小姑母一直病著,家裡上下都習慣了,就像人吃飯一樣,每天都要吃飯,就不會因為吃飯生出什麼驚喜或者擔憂的情緒,像老話說的那樣,久病床前無孝子。

季意苓是想這麼說服自已,家裡有纏綿於病榻之人,往往親人所受的痛苦不比病人少....

但看看阿爹和大姑母的神情和眼色,她還是覺得難以接受,她不知道該是有多大的矛盾,才讓這兄妹之間能有這麼深的嫌惡!

短短一會,府醫就趕到了,季意苓瞧那府醫很是年輕,約莫只有三十來歲,讓她覺得很是不靠譜,

尤其那府醫進屋竟先和丫鬟說笑,才不緊不慢向小姑母走去.....

給小姑母號了脈,而後拿出銀針就朝人身上扎去,

季意苓想自已帶個簪子都要在髮髻上比劃兩下,那府醫甚至連手中拿著的銀針都沒有仔細端詳一下就直接下了手!

看得季意苓是心驚膽戰!

飛快扎完針,府醫就施施然起身準備離開,小姑母在這時開口喊住了府醫,

“方醫師,這個給你。”

季意苓看小姑娘費勁從身上的布袋拿出一塊石子,那石子灰撲撲的,看起來和路邊撿的石子沒有什麼區別!

但就是這麼一個石子,叫一臉輕佻的醫師,一下就變了神態,面色鄭重了許多。散漫的身姿也拘謹了起來,他挺直了腰背,一步一步板正地向小姑母走去,

走到小姑母床榻前,他單膝跪了下來,季意苓看那方府醫指尖略微有些顫抖,拿起那塊石子珍而重之地放進懷裡,而後起身向小姑母拘了一禮,“季姑娘這禮,方某收下了!他日若有需求,儘可向方某提。”

小姑母對於這話也只是擺擺手,就讓府醫退下了,季意苓有些好奇那石子究竟有什麼名堂,還能叫人如此變臉。

當然....她也聽到了阿爹和大姑母冷哼的聲音,好像小姑母做什麼,他倆都不滿意。

看診的這點功夫,鄭媽媽去端上了湯藥,隨著她踏進屋裡,那刺鼻的藥味就瀰漫在屋子裡,就讓季意苓立刻捂住了鼻子,光是聞一下就可以想象出那藥該有多苦!

但季意苓發現小姑母卻是直接拿過那碗藥,沒有絲毫猶豫,輕輕吹著氣。

她小小的雙手捧在藥碗兩邊,兩手都不能合握住碗,有必要給小孩子用這麼大藥盆?季意苓忍不住白了鄭媽媽一眼,這也不是個貼心的奶孃,

想她就是到了十二歲,有個什麼頭疼腦熱,她的奶孃都會把藥裝漂亮的杯盞裡,再擺上一桌子的蜜餞糕點,才讓她一點不抗拒吃藥....

反觀小姑母,現下才七歲,就自已接過藥碗,眉頭也不皺一下,端著那碗,就把藥喝完了,甚至不需要蜜餞甜甜嘴,看得她歎為觀止,有這樣喝藥的魄力,難怪小姑母將來能做成那些大事!

待小姑母用完藥,季意苓才反應過來,她一直覺得不對勁的地方是怎麼回事,這些下人們似乎都過分拘謹了一些。都是伺候小姑母長大的僕人,怎地一聲安撫都不曾有?而且她們似乎都在和小姑母保持距離.....

除了必要的一些接觸,比如扶小姑母起身這類舉動,其餘時刻都離小姑母遠遠的,就是兩位管事媽子,都沒有站在小姑母身邊。

言語之間也沒有對待幼齡孩童那般捏著嗓子的聲調,這裡裡外外都讓季意苓覺得很是隔閡,沒有生氣.....

她開始懷疑自已或許是到了別的地界,就像話本子寫的那樣,這個世界上還有另外一個自已,在某處過著和自已截然不同的生活,

亦或者她是掉進夢境之中,民間不都傳,夢裡的世界是和人世生活相反,所以她才到這個感受不到一點家人親情的地方?

要不然該怎麼解釋眼前看到的景象,明明是一家子,卻沒有說一句貼心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