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婆子想不明,看著季意苓那副沒幾兩肉的樣子,“帶這土丫頭能出什麼氣?”

“哎呀...嬸子們你們快些幹活吧,怎麼出氣,咱姑娘啊自有打算!”小樂說完這句話就轉身走了。

幾個婆子知曉自家姑娘那風風火火的性子,她交代的事還是快點辦好才是,

“別將她打扮地太精神,臉上一會給她上點粉膩子,”王媽坐在一旁悠悠交待了一句,等著眾人上手,

季意苓是想拔腿跑,但這府裡的僕人不是外面牙行能比,逮人和逮兔子沒什麼兩樣,

季意苓剛挪了下腳,就兩手被反絞在身後,壓進了房間,手腳麻利的婆子們舀水的、擠皂角的相互配合,

抓著季意苓像涮肉一樣上下洗了幾遍,直到水變得清澈才停手.....

接著換上衣服,梳好髮髻,一通捯飭之後,

季意苓終於是打扮好了,被帶著走出屋子的時候,陽光照在臉上,讓她有種重活一世的感覺,

心裡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吃豬肉了,剛才的她和年底待宰的豬沒有什麼分別,

還有那又硬又粗的鬃毛刷,刷在身上簡直是酷刑,千刀萬剮一般!

王媽聽見開門的吱呀聲,回過頭看去。手中的茶杯差點沒端穩,茶杯和茶托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像.....真的是太像了!

尤其是那眼眶泛紅的樣子,本來只是樣貌有些相似,這下連神態都像了八分,

王媽不禁開始有點猶豫,是否要縱容姑娘那般胡鬧。

王媽那複雜的眼色,季意苓瞟見了,那眼神很熟悉,往日大家從她身上找小姑母影子的時候,就是這樣的目光......

季意苓從水井旁經過,偷偷看了兩眼水面,她這打扮完的樣子怎麼看著如此眼熟,

還是她的臉,卻不像自已了,仔細一琢磨,季意苓想起來,這倒是像小姑母幼時畫像裡的樣子,

季意苓頓感一陣惡寒,知道霍小娘子同小姑母交好,倒也不必找個模子放在屋裡吧,這可不清白!

待季意苓走到跟前,王媽皺著眉看了半晌,吩咐婆子把季意苓臉上的粉擦淨,這才便帶上她去找霍起思,

那方霍起思已經坐在馬車上,見王媽帶人走過來,滿意地點點頭,就吩咐車伕快點出發去季府,

季意苓聽見季府兩個字,兩手攪在一起,鼻頭都開始發酸,醒來才幾個時辰,一件件事接踵而來,已經嚇得她腦袋都空了。

原本還想找個機會同霍惡神交談,打聽下訊息,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回家!是不是可以見到爹爹阿孃?

但隨即她想到自已這副變小的身量,對回季府又開始覺得有些不情願.....

家還會是家嗎?

等馬車停了,季意苓跟在婆子後面走下牛車,

抬眼就見到了大門上的匾額,和雲清城掛季府的那塊是一樣的,

此刻,季意苓心中那股想跑的衝動達到了頂峰。或許這就是常人所說的近鄉情怯.....

在她這邊思忖的時候,季府大門緩緩開啟,管事李長陽走了出來,此時的李長陽還是滿頭黑髮,臉上也沒有褶子,見到年輕了二十多歲的李叔,

讓季意苓藏在眼眶裡的淚水一下就落了下來,同時心裡也湧上說不清的失落之感和不真切,

她真是回到了以前嗎?那她的爹爹和阿孃豈不是也還是個孩子,偌大的季府是不是沒有一個人知道她?她是誰?

行進的步伐沒能讓她多停留思量,只能懵懵懂懂跟著霍家的人湧進季府,

季意苓原以為跟著霍小娘子進季府,見到的第一人應當會是小姑母,兩人交好的那些故事,說書先生都快講爛了....

心裡縱然有些許緊張,但更多還有好奇,被人傳頌了千萬遍的人兒,說不期待見一面那都是騙人的,

她其實還沒有已經換了一處地方的實感,總覺得雲裡霧裡,或許下一刻就能回家,

也許更多的是對陌生環境的恐懼和不安,讓她只能不斷否定這一切都不是真的,才能讓心裡稍微穩妥一些,

總之一切看著就是那麼地不真切.....

直到猝不及防看到‘爹爹’,季意苓看著自家爹爹就這麼忽然出現,目不斜視從身邊走過,

她腦子像被灌了一盆水,晃晃蕩蕩哇涼哇涼,

以前只見過爹爹年輕時候的小像,現如今瞧一眼,感嘆那個畫師功夫不太行,把人都畫醜了。

再瞧一眼...那副丰神俊朗相貌,挺拔的身姿,這麼看來,家中男孩同個年紀,無一個能比過爹爹。

難怪爹孃平日拌嘴時,爹爹總愛提,‘當初在平都,多少姑娘愛慕於我!’

但就是年歲太小了些,看著約和自已差不多年歲的樣子,讓季意苓覺得,對著一個孩子,光是在心裡叫爹爹,都臊得慌!

“季和初!你站住!”

一聲輕呵傳來,

季意苓看爹爹腳下步伐加快了許多,不過那聲音的主人倒是更快了些,

一把飛箭射了出來,直面爹爹而去,讓她不自覺大喊出聲,“小心!”

她剛喊出聲,就被身旁的婆子按住嘴巴捂到身後,

‘叮’地一聲,有鐵器落地的聲音.....

“季和微,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這是可以拿出來玩的東西嗎?”

和微?那不是大姑母的名字嗎?季意苓努力抬起眼皮,

只瞟見桃紅的裙襬飄過,

“我辦事用不來你來教!倒是你,男子漢天天學著小人做派,到處去告狀,我今天收拾的就是你!”

“行啊,你來啊,就你這胳膊和腿,豬都比你跑得快,”

嘶....這情況,原來爹爹和大姑母小時候,也像她和弟弟那般,會吵架會動手!季意苓忍不住想偷笑,

她可得把這戲瞧仔細了!以後爹爹要是再教訓她,她就不怕了!這叫什麼,上樑不正下樑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