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馮涼發來的冰冷資訊,我漠然發著呆。

大學三年的感情,獄中三年的無妄之災,加起來一共六年的光陰,就這樣化為了一串冰冷的數字,沒有任何溫度。

終於,我還是點了確認,零錢到賬後,馮涼繼續發資訊道:

“加上下午給你的五百一十九塊錢,應該夠你用一段時間,最近不要聯絡我,下個月六號我的婚禮在宏盛酒店舉行,你如果有時間就來,我給你留位置,隨禮不限。”

“好。”

我心中冷笑,隨即發出了最後一個字。

但留給我的,只有一個紅色感嘆號,此刻看著自已被拉黑的賬號,我忽有些釋然。

馮涼到最後也只給了我519的現金,甚至只差那麼一塊錢就能實現520的圓滿,可終究還是沒有,這個巧合既像是人為又好像是天意,嘲弄著我的幼稚。

我坐到了對面公園的長椅上,隨後躺在上面,盯著漢中的這片天空,卻難以睡著。

然而天空也在捉弄我,細雨一滴一滴落下,打溼了我的鼻尖。

我最終放棄了在這裡苟睡一夜的計劃,想到馮涼給我的那三萬塊錢,我此刻只想將其揮霍殆盡,因為,這的確是她欠我的。

......

漢臺區的一家金色印象足浴店裡,我在經歷了全身的按摩和泡腳後,感到了一種久違的舒爽。

這個號碼牌為八號的技師是一個極為年輕的女孩,看上去似乎比馮涼還要小很多。

或許是在獄中孤獨久了,我與她聊起了自已的經歷與過往,而她就這樣成為了我出獄後的第一個聽眾,耐心傾聽著。

我也終於不再去想馮涼帶給我的痛苦。

在暗沉的燈光和水溫的加持下,沉沉睡了過去,而後做了一個長夢。

夢中,馮涼跪在地上祈求著我讓我帶她離開,因為他現在的丈夫不斷家暴著她,但我只是靜靜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

第二日醒來後,隨便吃了早餐,便朝著家的方向走去,來到門口時,我看著破舊的小區牆壁以及周圍的爬山虎,陷入了失神。

闊別三年的家,在今天終於回來了。

“小淮子,咦,是你嗎?”

正在我愣神之際,一道年老的聲音突然傳來,我轉頭看過,才發現是小區門衛室的保安李大爺,他是看著我從小長大的人。

“李叔,好久不見。”

我尷尬地打起了招呼,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暖場,或許,我入獄成囚的訊息早已在這幾年傳遍了整個小區。

“哎,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李叔的眼睛有些紅潤,不斷用它有些顫抖的手拍著我的肩膀,彷彿在這簡單的動作中有他道不盡的言語。

感受到近鄉情怯的味道,我的身體也逐漸有些顫抖。

然而就在我抬頭向小區裡望的那一剎那,一個頭發花白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他的腰背已經沒有以前那麼筆直,原本的青絲也化成雪色,靜靜地看著我。

“爸——!”

良久,我還是忍不住率先說道。

“走吧,先回去。”

我爸的聲音十分平靜,但隱約我還是可以聽到一種顫抖的感覺。

於是和李叔道別後就跟著他徑直往樓上走,整個過程中,我們沒有說話。

進門後,老媽先是有些呆滯和愣住,隨後淚流滿面,我們就這樣緊緊抱在一起,感受著親情的溫暖,老爸卻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直到我和老媽分開後,他才回到了臥室中翻找著什麼,隨後給我拿了幾封信。

“這是自從你進去後,小意給你寫的東西,月月累積,也差不多有幾十封了。”

老爹將泛黃的信封遞給我,隨後又道:

“你自已好好看看吧。”

“她現在結婚了嗎?”

我盯著手裡的信封始終沒有開啟,良久,方才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知道,前年的時候去國外留學了,算算時間,今年也該回來了。”

“是我對不住她。”

我苦笑著,回想起曾經自已和林晚意青梅竹馬從小玩到大的那些經歷,我就覺得恍如隔世,因為曾幾何時,她是那個堅定選擇我的女孩。

但我卻在大一的時候,在她和馮涼之間選擇了後者。

而我仍然能清楚地記得當年拒絕她時自已的那種冷漠,我的話語如同一把傷人的利劍,傷害了這個在我生日當天從遙遠上海趕回來為我慶生的人。

但或許真就是命運弄人,我自已奉為最愛的人給了我背叛,被我拒絕的人卻始終在鐵窗外牽掛著我。

“知道我為什麼在你入獄進去的時候不來看你嗎?”

正當我打算翻開信件的時候老爹卻打斷了我,隨後盯著我繼續說道:

“因為我沒想到自已的兒子竟會這麼眼瞎。”

“我確實眼瞎。”

我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老爹的說法。

“我只能說你是不見黃河心不死,昨天她怎麼對你的,你總該是看清了。”

“你都知道了?”

我有些驚訝,對著老爹問道。

“昨天她跟你見面的時候,我就在人群中,你說呢?用三年的牢獄之災,從這種女人身上換來一個教訓,值當嗎?”

老爹的聲音有些憤怒,但憤怒中似乎帶著些許無奈。

“當初,確實怪我沒有聽你的。”

我自言道,隨即想起了當年在打官司的時候老爹給我的勸誡,根據律師的說法,只要我口述事實的時候將責任平攤,很可能會獲得緩刑的判決。

但那時的自已戀愛腦上頭,再加之馮涼的不斷慫恿,我選擇一個人扛了下來。

因為我不想讓她覺得我不愛她。

“所以這次,你就好好珍惜,小意今晚大概就會回來,他爸媽約了我們要一起出去吃飯,她可是迫不及待說明了想要見你。”

“這麼快?”

我的心瞬間一咯噔,此刻只覺得有些猝不及防,因為我還沒有任何的心理準備。

“晚上七點左右,你自已調整心態。”

說罷,老爹沒再理會我,而是拿起了桌上的報紙看了起來,直到老媽將飯菜端了過來,我才吃上了第一頓出獄後的團圓飯。

但我的腦海中,一直都想著當年被我拒絕過的林晚意,她最喜歡的就是留一個丸子頭,然後不停地叫著我慄淮哥。

而在我記憶中最後的審判庭上,她也在不斷地幫我跟馮涼協商著,只為幫我辯護這個不該背的罪名。

“叮咚!”

也就在這一刻,我的微信聲響起,正是那個熟悉的頭像。

“慄淮哥,我已經下飛機了,晚上,不見不散啊。”

看著這條訊息,我心中一暖,但轉而又有一種濃濃的不配得感,畢竟物是人非的三年後,我們之間的差距早已難以抹平。

她是海歸的天之驕女,我不過是剛出獄的三無青年。

也許曾經的那份美好,我並沒有珍惜住,而當年射出的箭,此時正中眉心,我已經不再有什麼合適的身份去挽回這段感情。

出獄後的白天在不知不覺度過,我除去幫老媽打掃房間衛生做家務,就是在想著馮涼和林晚意的事,以及時不時想起在昨晚遇見的那個陝理工陌生女孩。

但更在意的,還是和林晚意的相見。

......

漢中市一家名叫七扇門的大型火鍋店包間內,我、老爹、老媽整齊落座,對面坐著兩個年齡相仿的中年男女,而他們,正是林晚意的父母。

“再等等應該就到了,晚意這孩子忙活著化妝了,就為了見一見想見的人。”

就在此時,林母看了我一眼笑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