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你坐了三年的牢,你現在告訴我你要和別人結婚了?那我算什麼?”
我看著面前穿著厚厚外套的女人,她身上的香水迷人,與之相比,我的衣服在寒風中顯得是那麼單薄。
“慄淮,對不起,我心裡真的無法接受自已和一個罪犯在一起,你忘了我吧。”
“為什麼?你告訴我,入獄前你明明說好的你會等我,為什麼?”
我的手止不住顫抖起來,緊緊抓住馮涼的衣領,一瞬間便引得路人圍觀,但她並沒有怎麼反抗。
“忘了我吧,就當我們的認識是個錯誤。”
她終究還是掙脫了我的手,隨後從昂貴的LV包裡掏出了幾張稀落的錢和硬幣,塞到了我的手裡。
“這裡有五百多塊現金,晚上我再拿微信給你轉點,希望你好好生活。”
說罷,馮涼頓了一頓,繼續說道:
“另外,下個月六號是我的婚禮......”
我就這樣一言不發地看著她消失在不遠處的黃昏盡頭,甚至忽略了周圍人群對於我的指指點點,他們的議論聲嘈雜,而我的心卻冷如地窖。
正如她所說的,我是一個罪犯,而今天,是我出獄的日子。
三年前,馮涼還是我的女朋友,當時為了救她和她的家人,過失殺了人,不過確切說來現在已經是前女友了。
她爸是個賭鬼,欠賬留債務無數,自我大學認識的時候她就是單親家庭。
為了躲追債的人,她爸逃到了我和她同居的屋子裡,那群人破門而入,對著我們就是一頓打砸搶。
當時的我血氣方剛,操起花瓶一砸而下,換來了鐵窗將我禁錮三年。
入獄前,她巧笑嫣然地告訴我,一定會等我出來。
但現在,所有的期待都像夢一樣走向了湮滅和破碎。
我沒再理會周圍人異樣的眼光,只一人漫無目的地走著,心如死灰,遠處的一抹夕陽也正好在此刻落下,留給我的只剩麻木。
“嗡嗡嗡。”
手機的震動聲響起,但當我看到熟悉的號碼時,卻有些忐忑。
我不敢接,這是家裡的座機。
以前上大學的時候,我爸一直對我寄予厚望,但入獄的那天卻並未給我送行,而在這三年的時間裡,他也沒來探望過我一次。
“喂。”
顫顫巍巍中,我還是接通了。
“兒子,今天不是出來嗎,你現在在哪呢?”
老媽有些蒼老的聲音傳來,令我鬆了一大口氣,相比於老爸我更願意與她交流,這些年也是她來看我次數最為頻繁。
“中午就提前走了。”
“那你也不說一聲,你爸一直在那等你,沒見你人。”
聽罷,我有些沉默,因為我根本沒有料到我爸會來接我。
“時間晚了,明天再回來吧,我有個朋友能接應我一晚,你讓他早點回去。”
說完,我便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隨後眼淚就這樣不爭氣地流了下來,一邊是馮涼無情的拋棄,另一頭又是來自父母的關心。
我的心好似陷入了割裂。
昏暗的路燈下,我看著都市的霓虹發著呆,這裡四下無人,彷彿是天生為我準備的過夜地,其實我並沒有什麼朋友,因為自大三入獄後,早已與外面斷絕了聯絡。
忽然間,一個身形略顯單薄的女生從我旁邊掠過,在她的後面,跟著一群凶神惡煞的大漢。
很快,女孩就被逼到了一個巷子口。
對此,我並不在意,可能是獄中的三年打磨了我的稜角,又或許是記憶深處吸取了三年前入獄的教訓,因此,我只當自已是一個普通的路人。
“你老子欠了我那三十萬,你說說什麼時候還啊?這麼多弟兄都捱餓等著吃飯呢?”
幾個人已經將女孩圍成了一個圓弧狀,她的後背緊靠著牆,單薄的身形在幾人的圍堵下顯得十分渺小。
“那是他欠的,你們找他去啊,找我幹什麼?”
或許是有些害怕,女孩突然大吼道,可為首的大漢卻絲毫不為所動。
“自古以來,父債子償,你沒聽過嗎?不找你,難不成去找你那死去的老孃?”
大漢的聲音有些譏諷,隨後挑釁似地嘲笑著。
“我媽都被你們逼死了?你們還要我怎樣啊?”
終於,女孩眼角的淚逐漸噴湧而出,打溼了衣領,但卻沒有引起這群人的同情,他們笑得更大聲了。
“那是你媽自殺的,要怪就怪你的那個老子,他才是罪魁禍首,你既然是他的女兒,那這就是你的命運,什麼時候還清,什麼時候了結。”
“我沒有。”
“那就別怪我搜身了。”
說罷,幾人的手就胡亂朝著女孩的身上摸去,將她身上的書包給翻了個底朝天,掉落下來幾張白紙和好幾枚硬幣。
“都住手!一群社會敗類。”
看到這,我終究還是沒忍住,隨即站起身來朝著那邊大聲制止道。
似乎是察覺到我的聲音,為首的那人目光便落在了我身上,而後怒不可遏地瞪起眼睛指著我說道:
“小子,你TM說誰敗類呢?”
“說你們。”
“你找死!”
說著,他一揮手,一旁還圍著女孩的幾個人瞬間朝我這邊湧過來,將我團團包圍住。
“來,你有種再說一句!”
“行,聽好,你們這群東西,全是敗類,你是敗類一號,還有敗類234567號,現在能聽清楚了嗎?”
“操!”
隨著我話音落下,為首那人直接一腳踹在了我的肚子上方,原本的行李包也被幾人給拽開,散落了一地。
我後退數步勉強穩住身形,由於在獄中經常鍛鍊,有腹肌做保護,倒也不是很疼。
“我靠,老大,這小子殺過人,咱們還是撤吧。”
正當我想著怎麼善後的時候,其中一人竟拿起了我行李包中的出獄記錄看著,隨後眼裡露出了恐懼。
於是,趁著他們愣住的瞬間,我又從褲子裡抽出一把小刀,這是在獄中削鉛筆時我留下的,出獄時,獄警並沒有收走。
“算了,撤,媽的算我今天運氣不好。”
或許是忌憚於我的眼神,又或許是手裡的刀片閃著銀光,隨著我一步步逼近,很快幾人便有了後撤的舉動。
“讓你爸早點還錢,再不還錢,我們還會來。”
那人惡狠狠地瞪了女孩一眼,隨後一群人便灰溜溜地離開了。
此刻的路燈下,就只剩下我們兩人,女孩在一旁收拾著散落一地的東西,時不時抹一抹眼淚,夜風颳來,將其中的一張紙吹到了我的身前。
我們的視線就這樣第一次對視在了一起。
“還給我。”
她空靈的聲音響在無人的街道上,我拿起紙張走上前遞到了她手裡,隨意瞥了一眼紙上的標題,我看到了陝西理工大學六個字。
此刻,我的心有些觸動,而六年前,我就是在這裡開始了大學生涯,認識了馮涼。
“謝謝。”
“不用謝,舉手之勞而已,是別人我也一樣會幫忙。”
女孩點了點頭,而後便準備離開,從始至終,他並沒有抬頭仔細注視我,而我想,很可能是他聽到了剛剛“我殺過人”這四個字的資訊。
因為換做是任何一個人,在四下無人的晚上,多少都會有些戒備。
看著女孩離去,或許是出於對校名的好奇心,我突然下意識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姜早早。”
說罷,她的身影就這樣消失在漆黑的夜裡,無影無蹤。
而就在同一時刻,我收到了馮涼的微信以及她的轉賬:
“這三萬塊錢,就當是給你坐牢的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