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不得他再感嘆,在齊仁將自己的情況像傾倒垃圾一樣、全說出來之後,他內心的悵然似乎少了一絲一毫,足以慰藉他並不發達的情感神經。
這時,小沙的聲音又傳到了鼓膜,形成了振動。
“叔叔,您剛才對於自己的情況的說明我都知道了。
對於一個像您那樣不老不死、不生不滅的人,有這樣的迷茫也是有情可原的吧,會有誰怪你呢?你也不要太怪自己,叔叔,你不要對自己太嚴苛了!過猶不及!我不知道那種感受,但是當我帶著靈神的記憶睜開雙眼的時候,就有一種空谷的寂寞和曠世的沉悶淤積在心裡,就好像世界闖進我瞳孔的時候,黑暗和夜晚就已經淤積在那裡了一樣,堵塞了我的靈氣,我看不到光,我當時也會感覺自己就快被窒息了.”
齊仁在思索,沒有光,只有夜和無盡的黑暗是什麼感受。
那會是怎樣的惶惑呢?“是啊,你說的那種感受好像也和我的相似,但不是完全一樣。
我想我們雖然能夠想象對方的痛苦,但是不能夠體會對方的真切感受,我們無法感受對方之感受。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堅持下來的,但是我想是小沙你才讓我最後堅持下來,是你的存在成為了我堅持的原動力,是尋找你的願望支撐著我漫長的人生,而且——最終,我-找-到-了-你,這不就是最重要的嗎?還有什麼比這個更令我喜悅的嗎?還有什麼更令我欣慰的嗎?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好的結果嗎?正像書裡面說的似的,‘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哈哈,齊叔叔,沒想到你還會吟詩。
和你外表一點都不一樣.”
小沙透著黑色的瞳孔看向藍天,太陽這個橙色的火球像一個點著了的橘子一樣,不停地向下墜。
風吹過來,帶著夜晚的氣息,小沙的頭髮都乾透了,一絲一絲地散開,擋住了臉,擋住了她的表情。
小沙看向滑梯的方向,又轉頭看了看齊仁。
齊仁覺得小沙有一種懵懂和天真,但並不呆滯,也不刻板,靈氣逼人而出,但只會讓人慨嘆童年這珍貴而又短暫的時代。
馳騁在銀河鐵道之夜的,是童年的幻想;為灰姑娘而流淚的,是童年的真摯。
童年就像枝頭的春意,與世無爭;童年就像天空的雲彩,充滿夢想。
然而春花絢爛而凋零,雲朵潔淨卻逸散,童年轉瞬即逝。
這種表情能夠騙得了任何人!任誰能夠想到4歲的身體承擔的是五分之一的重擔?還有她眼眸透出的記憶,肯定有痛苦,雖然被深深隱沒在平凡的表情下,不易察覺。
但是齊仁知道,有一個人肯定能夠看出,齊仁覺得自己的心頭一緊——“孔濤”!還好他沒有跟蹤我吧,齊仁雖然知道二人似敵亦友,但他不想讓孔濤知道小沙的存在。
齊仁說到:“如果沒有小沙你的存在,我千年的時間可能也許只是折磨和沉淪。
而我卻一直鞭策自己找到你,所以我才如苦行僧般嚴格管理好自己.”
“齊叔叔,你是不是因為找我而錯失了很多幸福的機會,你曾經有遺憾嗎?聽你這麼說,我並不好受.”
“算是有過吧。
不論發生過什麼,那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是我選擇了這條路。
我在很小的時候,睡夢之中受到了點播,我知道了自己的使命和分身的存在,我不像小沙你,生而知之.”
“生兒知之者,苦也。
齊叔叔。
但是點播你的人……”小沙笑著想到睡夢的點播,那個並不是自己,又是誰在指點齊仁呢?此人居心又何在呢?“精靈,本來美麗無比,居住在森林的最深處,隱匿在世事塵囂之上,紅塵紛擾之外,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然而你卻被賦予這等使命,年少也失去了天真的童年,我覺得你是遺失在人間的精靈,是智慧生物真性真靈.”“齊叔叔,我不是什麼精靈!很多人也許會把我看成是或者妖吧,用他們人間的說法。
我們自大劫以來揹負的誤解已經夠多了,多到我都記不得。
何必為我而望洋興嘆?!按照人類的說法,世事能如意者幾多,我覺得再正確無比,所謂入鄉隨俗麼.”
“是啊,我們在地球已經太久,恐怕異鄉人也變得紮根了.”
“靈神守護分身,我以靈神本神真分身的身份請求你,早日找到第三人,協助靈神復生,為靈族的覺醒而全力以赴.”
“好的,我謹遵靈譽.”
“封印之事可暫且不必掛心,我的靈神意識既然已歸本位,那麼就能感知其他各族情況,目前無礙。
只要意識不失,靈神復生指日可待。
第三人現身那一天,就是我靈神復生那一日!”
“好的,我知道了,總之下一次見面也不遠了”“是的,現在我已經4歲,沒有喪失靈神意識,所以萬事務需憂心,希望一切無變.”
“無變!好的,一切無變!小沙,我在想,你才是靈神的真身,而我和第三分身都是不完整的一部分,還不是最重要的部分,我們聚首之時會不會是我和他的消失之時呢?”
“叔叔,這個,我不確定。
然而消失、存在都只是一種形式,因存在,得消失!唯消失,生存在!存在與消失,都不破壞永恆!”
這一年,這一天的下午,是一個時間點上永恆的分水嶺。
這時候的小沙已經是一個完全洞悉身懷異能、靈神意識的特異功能者了。
她帶著天賦的使命和自信,以幼小毫無防備之身、以清晰冷靜的思路,所對齊仁說過的話,齊仁畢生都不會忘記。
就是一個如此可愛、精明的小傢伙,不會知道,現在笑,還為時過早。
試猜想,她雖然已經知道自己不凡的命運,但是還不知道不凡的代價和風險。
為此她自身能夠靈活自如的啟動異能,這樣的際遇使她以為萬事皆在自己意料之中。
然而沒有想到的是天地萬物、誰能主宰?謝沙首先出現的是晶化能力,或許本來還有其他能力可能會出現,但她本身不知自己還具有其他能力。
她暗自偷偷練習,終於在極短的時間內集大成,對於晶化術已經爐火純青了。
小沙覺得自己是披著小朋友外衣的成年人。
為此,她更覺得自己身份的特別。
帶著靈神意識的謝沙又是因為什麼在短短的幾年後就忘記了自己的身份而投入月神的懷抱呢?為什麼小沙和齊仁之間的2年之期約定再也沒有實現過呢?齊仁和謝沙,當時不會知道,終於有一句話說得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