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奇收回遠方的視線,突然打了一個哆嗦,那是因為腳邊跑過去一隻什麼動物。
他沒有看太清,好像是一隻貓,但是周圍也不太亮。
恐怕還是黑貓,所以沒看清顏色,謝奇在腿邊的地上用視線掃視,才在左後方發現了一隻怯怯的小貓。
這是一隻通體烏黑透亮的貓,好像黑色水晶雕塑的一樣,她敏慧地將小耳朵豎起來,露出白色的耳內的絨毛,為這“一體黑”點綴上奇巧,那貓看起來面善,眼睛很亮很亮,好像一隻藍色的、一隻是紅色的,非常精神,謝奇倒是也分辨不太清楚,因為他覺得這個時候沒有什麼能夠輕易轉移等待寶寶出世的決心和擔憂,他只是偶爾溜號,可沒有那麼多時間浪費在“驚歎小貓的眼睛為什麼是這個顏色”的話題上。
小貓咪又靠近謝奇一兩步,謝奇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做,她打量了謝奇一會,之後就走開了,謝奇心裡突然輕鬆很多。
它退到小屋門口,似乎是打算繞著屋子轉圈似的,看樣子謝奇不趕走它是不行的,謝奇不喜歡對這隻貓做什麼,至少現在心裡很怠惰。
農家一般有傳言說,“貓如果來到你的家裡,證明這一家人會以後會富裕”。
所以如果野貓自動來了,那麼沒有道理把它趕走,肯定是要留下它、養著它,就在謝奇猶豫要不要趕走這隻黑貓的時候,黑貓瞬間不知道跑去哪裡,不見了。
黑貓消失後,謝奇又重新覺得溼重感將自己包裹起來了,周圍的空氣似乎也已經潮溼了,被溼氣包圍的感覺非常不好,他心裡又擔心這團氣體是不是真是黑色的,他不會呼進去這種氣體了吧,這個想法令他胃裡翻攪,他覺得自己有點要噁心。
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實在是太緊張了。
謝奇覺得這一團溼氣並沒有留戀他的意思,只是由他的身邊匆匆而過,之後就從玻璃窗的夾縫擠進了屋內,當時謝奇腦袋裡想的竟然是“為什麼不走門呢”?現在還在進行邏輯思維,他這樣也不合適吧,所以他自己也突然反應過來了,“自己應該衝進房間裡”,與思維同步的是他的雙腿,他已經拔腿進入了房間。
“你不是呆在外面嗎?”
他母親突然從裡屋出來擋住謝奇。
“我是看看剛才有沒有什麼跑進去,我以為是不是有貓”謝奇吞吞吐吐的說。
“你在胡說什麼呢?這孩子,瞧你緊張的,怎麼可能有什麼進去呢。
什麼也沒有,你快出去吧,咱們有神保佑著,不會有問題。
你在外面等著,你在這裡你媳婦都不敢喊了,而且也不方便,你不但幫不上忙,還添亂。
你媳婦這孩子太能忍了,也不叫,說怕嚇著嬰兒……”謝奇一想,她媳婦可能真的會這麼想,還真是像她的作風。
“她就是太善良了.”
不知不覺,謝奇說出了聲。
“可不是麼,這孩子心眼好使,我一眼就看出來了,我多大歲數了,我看人準著呢,可惜啊,太可惜了,好好的一個人……”說著,謝奇還是被推出了門。
謝奇心裡嘟囔著,”既然這樣,為什麼你非堅持回家裡生孩子,同事都說咱們迷信不相信科學……”一聲嬰兒的啼哭,劃破長空,打斷了謝奇千絲萬縷纏繞不清的思緒。
雖然長空夜色已深,但月明星亮,絲毫不減浪漫之感。
嬰兒的啼哭十分憨厚,衝破了風聲、謝奇的心跳聲和周圍的蟲草聲,謝奇不知不覺眼裡溼潤了。
他趕快第一時間衝進了屋裡。
母親沒有攔阻他。
屋內無數星光閃耀,空氣中好像掛著星星,猶如飄著鑽石,閃的人眼睛好痛,一股難以抵擋的視覺衝擊衝進謝奇的瞳孔。
“不會是做夢吧?”
在一瞬間,他覺得孩子的周身照著一層晶瑩的熒光,熒光是暖白色的,柔和而沒有邊界,彷彿是一個發光的肉色小燈籠。
燈籠的光影打在牆上、打在屋頂,映出了暗色的影子,影子上彷彿也發出了強光、點點光像星星般閃耀,強光越來越耀眼,謝奇一抹眼睛,才發現是自己剛才太專注,看花了眼。
迷香晃動,不知從哪裡飄來了香氣,似乎充斥著謝奇的嗅覺。
謝奇覺得那是一種青草的香味,或者是雨水的溼潤的味道,或者是大地的味道,非常宜人,非常沁人心脾。
謝奇看著母親抱著的孩子,覺得好不真實。
媽媽臂彎中的這個小傢伙,軟軟的,活似一個軟體動物。
他覺得只要母親使勁一捏,孩子的身體就會變形,似乎可以變成蛇形、方形、圓形……謝奇眼前出現一種幻想,他覺得孩子的面板下包裹著紅色烈火,表皮卻是那麼晶瑩潔白,這是一種衝突的視覺效應,但是卻絲毫沒有不和諧感。
他覺得孩子的體內是會發光發熱的,而將表皮束縛住了,沒有任何危險,這個難以捉摸的野獸般的肉體被包裹住了,所以是安全而無害的。
可是,他擔心,這層皮隨時都會被烈火衝破,然後從體內冒出一個可怕的實體,謝奇不敢再想像那個實體的樣子。
謝奇看著他,覺得時間在靜止。
暗影撞撞,好似一個個直立行走的動物般前來探視這幼小的嬰兒,謝奇重新仔細一望,只不過是被風吹走的“錯覺”而已。
異象,異狀,異物感!充斥著這個小小的房間的,總是一種畏懼感,這令人尊敬的感情從謝奇心裡最隱秘的地方探出來,讓人不得不去面對。
他覺得作為男人,那種畏懼感、那種感情,無論如何也不能對別人說出來。
這種揮之不去的感受正在敲打著他的自尊,他卻還能堅強的挺住,他覺得,他真的成為一個父親了。
然而,這一切是不是謝奇的自我催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