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分自然的坐在欄杆上“嗨,說點兒別的,在精神病院住的怎麼樣”

“挺好的,至少很平靜 ,如果沒有那些該死的經歷的話。比如一個腦子不清醒,試圖騷擾你的男精神病,你還試圖想和他做朋友。”

他大笑著

當然是毫無聲音的

“你太信任別人了,這在成年人的世界很愚蠢,孩子。那可是個單身的精神病老光棍兒!”

上書上寫的那個和我分享卡片撿石頭的女孩

十分抱歉的

我們的友誼沒有進行下去

是的,我嘗試和她一同在操場聊天

難以想象一個醫院會有孔雀園,還有操場,對吧?但那就是有。

那是一些更高層級的精神病,被一群像鴨子一樣趕進去的時候鎖著讓他們在裡面鬧著玩

在鈴聲響起的時候,在像趕鴨子一樣趕回去。

如果那些高層級的精神病不在那裡,我們就可以去那兒玩,其實那裡很不錯,有花,有樹,還有一些藤蔓,還有奇怪的堅硬的種子

我甚至收藏了一些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還記得我剛才說的女孩嗎?

我拼盡一切融入她的思想

我發表了我對女團的所有意見,把對女團的思想全都牽腸掛肚的掛出來。但我發現他就只是想和我分享那一些他想說的

我無法說和他聊天和正常人有什麼區別,因為那似乎就是正常的對話。但就是很奇怪

就像是剪貼的畫報一樣,我對他做出某個反應,他拿出剪貼的一塊兒給我 做出另外一個反應,他剪下另一塊兒給我,

她完全沒有辦法感覺到自已的說話其實是不連貫的

只是拼貼

單純的拼貼

這太累了,你要安慰一個病人,同時你要認同他的思想,同時你要當做正常一樣和他交流

我也只是一個病人而已,我不是心理醫生,我的壓力夠多了,我無法再承擔這個壓力。

就像那個醫生說的,王言 管好你自已,我只能這麼做。

我還聽見一個孩子在說話,那孩子磕磕巴巴的說

“ 我聽見他們說我了,我真的聽見了,我有證據!”

那位家長對自已的孩子說

“我知道你有證據 ,我知道,但是你有這個病 他會給你一些幻覺,我知道你聽見了,我相信你,但是或許這是病情呢”

我終於明白了我主治醫生對我們這種病的一些病情理解。

“其實你還算好的,最起碼你的思想和語言連貫且理智的。”

我逐漸明白了一件事,或許我在正常人中太神經病了

但是我在神經病中還是過於正常了

或許我依舊不正常,只是我自已感覺不到一樣,就像那個男孩和我的朋友。

“”那我也能感覺到自已不正常的地方,是嗎

躁狂 抑鬱,妄想,注意力缺失和*僻

是的

*僻

我知道你聽不出來

我純想說,你愛聽得出來就聽得出來,聽不出來拉倒。

“現在別閒聊了,我只想知道,所以你說的逃走是現在跑嗎?”

“哦,很高興你的小腦袋瓜還能記得這些,但是你不覺得在一個封閉的鎖著鐵門的晚上逃出精神病院實在是有些過於不可能了麼?”

“……醫……”

他想捂住我的嘴巴,被棍子擋住“停停停祖宗,別再玩喊人那套了,就算這一層的醫生基本都在靠頭的辦公室那裡睡覺 你這樣喊還是能把他們喊起來這 對我們兩個來說都沒有什麼好處。”

我冷靜的撥開他的手“那就把我該知道的,我想知道的,我應該知道的全都說明白,而不是在這兒猜謎語。”

“我明天早上會來找你的,中午你拔完針的時候我們可以一塊兒出去 要知道從這個精神病院走出門去,尤其是在白天再正常不過了。”

“據他們所說的那些,我曾經逃跑並造成了騷亂 他們不會額外盯著我嗎?”

“要是這病院真像他們說的一樣,監管那麼好的話,那我怎麼會出現在現在呢,而且他們怎麼管你的?你自已心裡沒數?”

……這是實話 實際上只要不在查房期間你身上不帶著針,你就能和平常人一樣正常的走出大門,沒有人會盯著你,甚至沒有人會阻攔你

我曾經想過在這裡他們可能會把我綁起來。

可能會隨時有人盯著我,但是他們就是把我放在人群裡,如同普通的輕症患者一樣。一起扎針,一起吃飯定時睡覺 甚至還有上花園去轉的權利

當然現在被剝奪

但還是很自由

我很懷疑這裡的精神病是不是經常逃出去

不過這邊有很嚴格的精神病分級制度,一層比一層嚴重,一層比一層嚴。

不知道為什麼我會在最輕的一層

或許是在回到精神病院再一次的心理回訪中,我配合又安靜吧

“ 現在另一點,”我再次舉起棍子“證明你是實際存在的,而不是一個幻覺 或者我去往三樓的證明”

一個人怎麼能在樓層大門緊鎖的時候過來呢?

“哦……很好,很好,你和我想的一樣聰明!”

“但你似乎忘了。”他掏出一個鑰匙扣,遞到我的面前 月光很明朗,我隱約看見了上面的字上面寫著三亞十日遊 和我唯一有關係的就是上面同樣寫著中林渝,巨大而醒目不過是導遊團的名字“作為你同樣不被認同,被亂碼阻擋看不見別人,也看不見自已不被看見的同伴,你是精神病,那我還能是什麼呢?”

“你和我同一樓層。”

“當然,寶貝兒~我比你在這兒混的熟多了。”

“可我沒見過你……”

“那不一樣,我是個成年人 我有請假的權利。”

我十分乾脆的舉起木棍“我不相信……”

“那你現在要做什麼?擊殺你的幻覺嗎?”

“既然你有我的感官而生,如果我告訴自已你已經被我殺了,只要能讓我的大腦相信 那你就再也不會出現了。”

“不要太沖動,姑娘,我可以告訴你一點小證據,我的名字,我叫張天翼。等到明天的時候,你可以詢問你的醫生,他也是我的主治醫生。”

我皺了皺眉,我之前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也就是說沒有幻覺和欺瞞的可能性。

如果我求證了醫生的話

“明天我會和你一起打早飯,並且會和你一起扎針,到時候你就會知道我存不存在了。”

明天,

“明天,很好 如果這個世界是真的 那我明天就能找到我的父母和家,如果我成功找到的話……”

這個世界就是真的,那我就是一個普通的精神病,

那我就在這裡安心的接受治療。

“那不可能”

張天翼乾脆極了

“我比你更熟悉這些鬼流程 放心吧,明天什麼都不會有 可能又是機器故障或者資料缺失,或者乾脆整個地方全都走掉了,反正他們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這個世界總會有各種各樣的理由 當你真正看到這些荒謬的事捧到這面前的時候。或者說等你希望作為錨點的論證真正的答案到你眼前的時候 你會做出你的判斷的”

“還有一個問題……”

他小心的從床邊的欄杆上下來 把他的鑰匙扣扣在皮帶上 看來他之前為了向我展示,一直在手裡握著 怪不得有一股汗臭味“好了,好學的姑娘,晚上一直在這邊聊天,遲早會引起醫生的警戒的,如果不出所料,他們的第一遍鈴聲要響了,會有位醫生睡眼朦朧的過來巡查,現在我要走了。”

“跳窗?”

“當然……”

他再一次從我面前消失

我親眼看著他從窗戶上下去 ,順著二樓管道爬下去,甚至還順手幫我關了窗戶, 聲音動作都如此的明確

我也不明白為什麼精神病院的窗戶不安欄杆,

他們實在對我們太放心了

醫生腳步傳過來,我重新閉上眼睛

或許這時候更需要的是一個安靜的睡眠。

閉上眼睛我告訴自已。

這什麼都沒有發生,

王言

睡你的覺吧

等到明天扎針的時候再論證這些該死的東西

等到明天的時候,或許你就能真正回家了

但我的心臟一直跳的很快

它認同了張天翼的話

或者說我打心底裡也是這麼想的

明天真的能找到嗎?

睡覺吧……

睡覺吧。

或許是因為昨晚失眠

本該七點半起床洗漱打飯的我

在聽到醫院鬧鐘響時繼續睡了過去

八點半,扎針的時間已經過了一會兒

我看著牆上的掛鐘

匆匆忙忙的趕到,

一般情況下扎針會有兩個隊伍 由於我來的太晚,只能在一個隊伍的最後邊 而另一個隊伍的前面馬上就要到他扎針的人

分明是張天翼

醫生麻利的紮好前面的人,如同在縫紉的毛線球上紮上縫紉用的針

“下一個”

張天翼回頭對我做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坐在那前面

那醫生和他聊著“喲,可捨得回來了 我還以為你要放棄治療了呢。”

“那不能交了那麼多錢,不能白治吧?”

“不想浪費錢就要堅持”

他吊兒郎當的坐著晃著手上的鑰匙圈

幾乎要撞到醫生的臉上,但醫生完全沒有注意只是全神貫注的扎針

他只說“頭上扎針的時候不要亂動 小心扎歪了。”

“醫生,其實我手上有個大寶貝,你能不能看見?”

“別開玩笑了,你趕緊扎完趕緊走!”

“哎呀,回答我嘛,有沒有?這可是我給你的禮物。”

“張天翼!你是不是妄想又犯了?你手上什麼都沒有”

他賤兮兮的笑

“給你開個小小的玩笑。我也知道我手裡什麼都沒有”

“滾!”

“好!”

整個扎針的辦公室都回蕩著明朗的笑聲

但我笑不出來

我的主治給我扎針的時候,我問

“剛剛那個人是誰?我好像沒見過”

“他是老病人了,在這兒住了三年了 老是請假回家,所以你才看不見 這看病就講究個持之以恆 老請假可不行。”

“這裡還可以請假呀”

“當然,總有人會想回家的……”

我哪有家?

還沒找到呢

“或者上學去宴會什麼的,總會有事的,像這種光請假的就不正常了,不過也沒辦法,病人第一。”

“醫生,我的資料查出來了嗎”

“應該查出來了吧?我也不太清楚,這要問他們那些專業的。你一會兒可以下去問問。”

一個年輕的護士走進辦公室嘆了口氣

“剛剛還和新來的病人查腦電波,結果突然間沒電了。”

正給我耳後扎針的醫生說道:“可能因為大暴雨吧,咱醫院電線本來就不行。”

“腦電波儀器都停了,估計全院都停了……”

我心裡一顫

女警看著無奈的工作人員

問道“什麼意思?什麼叫找不著?”

“你也知道前兩天剛剛下過大暴雨鬧過洪水,電線有些地方我們這裡本來就老化了,這一衝全院都斷電了,現在是肯定找不到,你要不等明天的?”

又是這樣

她不死心的問“那紙質記錄?”

“有是有,特意從那一堆裡一點一點翻出來的,但是淹了,看不清,我還找到了,你看”

女警看著暈染的不成樣子,只能勉強看出一個王字的單子

陷入了沉默

“怎麼就正好她這裡淹了?”

“不只是她一個人的成這樣了 ,為了把她的翻出來,把其他的一堆也都放那兒 都透了 就這個放的放上面 還能勉強看出點兒字 樣。”

“你還記得上面有什麼有用的資訊嗎?”

“開什麼玩笑?那麼多,那麼多密密麻麻的字怎麼可能能記住,就算是警察也不帶這麼為難人的 你們給的任務也就是找出來,又沒說讓我記住 再說一轉眼的事 剛轉頭人家叫我去算一下賬,回來就淹了 這能記住啥?”

後面的警察有些生氣“這是警察辦案,你注意態度!”

老警察嚴肅發言。

“你們醫院放任有妄想症的精神病人隨意出門也就算了 造成騷亂我們也管了 現在她一個小孩子,一個未成年人在你們醫院住著,你們醫院連她的資訊都拿不出來 ,家鄉不知道,父母聯絡不上,一問三不知,這正常嗎?這就是你們醫院對病人的態度。”

“……你們就等等明天嘛 大概明天,後天的差不多電線就修好了 查不出來又不是我的問題,我就是個管後面賬的 你看有不少地方都……”

“現在是一個有心理疾病的孩子找不到家,連資訊都沒有,還這麼鬆鬆散散,你們幹什麼吃的!今天不行 等明天,明天不行,等後天 。按照你們醫生的說法,現在這個孩子極度缺乏安全感 多耗一天,這個孩子都有可能崩潰 今天是這一個孩子,那明天呢?後天呢?”

那人似乎有點慌了“您消消氣,消消氣……這明天,後天我們一定修好,馬上就能查出來!”

老警察氣的拍窗框“什麼態度!這個期限三天是你們跟我說的,按理說昨天,前天就應該查出來,結果現在什麼都沒有!叫你們領匯出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