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待片刻之後,兩個丫頭卻絲毫沒有想要離開的意思:“你們怎麼還不走?”
張道凡說道:“我想留下送一送你。”
“謝謝你們送我!”我像是自言自語說道:“有人送我也好。”
溪月小聲道:“陳九,你有什麼遺憾嗎?”
“我?”我笑道:“人有所愛,自然會有遺憾。”
“但是,有些遺憾能說,有些到死也不能言明。萬一有人替你完成了呢?”
“遺憾,才是人下一個輪迴的理由!”
我說話之間,一道人影向我飛奔而來,對方雙手將一柄帶血的匕首舉到了我眼前:“曹大人,去了!”
“他讓我把匕首和這封信交給你,信裡有你要去的地方。”
我拿過帶血的匕首,用手輕輕擦拭著帶著餘溫的鮮血道:“曹謙臨行之前說了什麼?”
那人道:“曹大人說,他無愧於天命,卻有愧於人心。這是他最好的結局。”
我拿著匕首仰天大笑道:“曹謙啊!曹謙!你臨死還要逼我啊!”
“你是陰陽探馬,我就不是麼?”
“你懂天道人心,我就不懂麼?”
“陰陽探馬,探馬陰陽……我們不負天命,不負家國,卻負了自己。如果,我能面見閻羅,定要問他一聲:何以如此?”
我倒轉利刃,手握刀柄,將匕首推進了胸膛。
“陳九——”溪月想要上來抱住我時,我卻笑道:“曹謙的刀是熱的,他死的時候,血未冷,心也未冷。曹謙,你的嘴夠硬。陰陽探馬,哈哈……”
我在時光回溯中倒下的一刻,人又回到了指神盤的空間當中。
身穿著大內侍衛服飾的何名揚,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我的眼前:“你都看到了?”
我反問道:“何大人,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何名揚道:“你說!”
我說道:“曹謙為什麼要自盡?他明明也可以抽身而退,為什麼還要與封爵縣一同化作灰燼?”
何名揚鄭重道:“陰陽探馬,保家衛國。他為了保住血字秘檔,只能抹掉一縣生靈。他接受不了這個結果,就只能以死謝罪。”
我再次問道:“曹謙有罪麼?”
何名揚思索片刻才說道:“無罪。他是在執行命令,甚至是在執行天命!”
“那好!”我再次問道:“何大人,你又為何要死?”
何名揚道:“我只有一死,才能讓自己的魂魄進入指神盤成為器靈。”
“指神盤其實就是陰陽探馬的鎮門之寶,它其中的一個作用,就是儲存持有者的魂魄。真正持有指神盤的人,無論死在什麼地方,距離指神盤多遠,魂魄都會回到指神盤當中成為器靈。”
“我只有用這個辦法,才能帶著那些兄弟遠離京城,趕赴關外。”
我繼續問道:“那麼,軍師所謂的無師自通,其實是你強行進入了他的意志教會了他指神盤?”
“而後,你又用指神盤封鎖了三里洞,把那些大內侍衛全都留在這裡。他們也就在無形中守住了三里洞,對麼?”
何名揚再次點頭道:“你說得對!”
“但是,我卻覺得自己做得不對。”
“如果,我當時選擇自己鎮守三里洞,或許就不會拖累那些兄弟了。”
我說道:“其實,你心裡很清楚。你自己鎮守三里洞的結果,很可能是那些大內侍衛被抄家滅族。”
“如果,沒有朝廷的威脅,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返回京城。只要有一個人暴露了行蹤,這些人就別想活下來。即使朝廷不來找他們,其他的陰陽探馬也一樣會出現在三里洞,將他們全部抹殺。”
“曹謙,當年給你的條件,不僅是保住他們家人,也是保住他們本人。”
“雖然,曹謙並沒明說,但是,你敢保證自己的決定不會斷送你的兄弟麼?”
何名揚沉默不語之間,我繼續說道:“何大人,人的執念只不過是自己在跟自己較勁罷了。”
“我想問你,這麼多年來,你有沒有問過你的兄弟。他們是不是贊同你當年的做法?”
何名揚搖頭道:“我不敢問。”
我再次問道:“那我再問你。你為什麼要把那些兄弟的魂魄帶入指神盤。而不是放他們去投胎?”
何名揚道:“不是我放他們進來的,而是他們自己進入了指神盤。”
“他們覺得,指神盤是守護三里洞的存在,他們為了保護自己的後代子孫,自願進入了指神盤。我也就更不敢出去見他們了!”
“當年的真相已經成了他們的執念,我再見那些兄弟,又該如何向他們解釋?”
我點頭道:“何大人,我理解你的顧慮。”
“但是,我也得告訴你,圖謀血字秘檔的人已經來了。你不向自己的兄弟說明真相,你就不怕他們的後人稀裡糊塗地被人殺了麼?”
何名揚看了我好半天才說道:“好吧!我向他們說明真相。”
“我……”何名揚的話沒說完,就聽見閆錚輕輕喊道:“總領。我們已經來了。”
“俊卿!”何名揚轉身之間卻看見軍師閆錚已經站在了距離我們不遠的地方:“你……”
閆錚道:“總領,我們已經知道了。”
“我們已經看見了真相,同時也看見了你的掙扎。”
何名揚顫抖道:“那些兄弟……”
閆錚輕聲道:“他們走了。”
“他們沒有留下什麼話給你。”
何名揚像是在瞬間失去了力氣坐倒在了地上:“走了也好!”
閆錚道:“總領,我想告訴你的是,如果讓我們易地而處,我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閆錚轉身看向我道:“陳先生,多謝了!”
“我們會告知後人,全力配合你拿下三里洞。”
“明天,你可以再去找村長。他會告訴你三里洞的真相。”
我拱手道:“多謝軍師!”
閆錚再次看向何名揚:“總領,該放下的,就放下吧!”
“我先走了!”
何名揚還沒來得及說一聲“再會”,閆錚就消失在了指神盤的空間當中。
何名揚也站起身來:“陳先生,多謝了。”
“這塊指神盤便作為先生出手的酬勞吧!”
“如果有緣,後會有期。”
何名揚消失的瞬間,我的神識當中也出現了使用指神盤的口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