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外,趙元鎮看著被弓兵團團圍住的徐淵,眉頭緊鎖。

事情大條了!

他不該顧及規矩的,他該早些出面制止這一切。

事到如今怕是為時已晚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只要高拂不殺徐淵,拼著付出些代價該是能保下對方的。

至於現在出面勸高拂?

難!

以他這幾日對高拂的瞭解,今日不見血,絕無可能。

“速速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不許放!保護本官!”

面對陸豐的呵斥,徐淵驚怒交加,哪敢讓這些衙役放下武器,原本以為就是過來擺擺威風,就能站著把錢掙了的。

哪成想一個紈絝竟然能調動弓兵營,這些士兵還這麼忠心!

之前的縣尉是幹什麼吃的?難怪鬥不過別人,活該被殺。

眼下的局面只能先認慫穩住對方了,待脫身後再跟他算賬!

“高......衙內是吧,本官乃靜江府推官,屬理殺人案本就是職責所在,合情合理,衙內這是做什麼?”

“此案錯綜複雜,大可徐徐調查,何必動刀子呢。”

徐淵心裡想的很簡單,用職責所在佔住大義,不給對方發難的機會,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呢,他不信對方真敢殺他。

呵!

高拂唾之以鼻。

職責所在,合情合理?

審案的時候,職責去哪了?逼死郭有才、何姑的時候怎麼不考慮是否合情合理?

如今看他掀了桌子,又來跟他扯職責了!

想的倒美!

“高拂!老夫不信你敢動手!”

“一而再再而三的殺官,你當真以為朝廷這麼好糊弄?”

“老夫早就告訴過你,普通人就待認命!他郭有才不忠不義,賣主求榮死有餘辜!至於何姑?螻蟻罷了!”

“郭有才便是我逼死的。老夫不僅要他死,還要你死!不,你父親,你手下的這些賊配軍都會死!”

“哈哈哈哈,殺吧!動手吧!老夫在下面等著你們便是!”

高拂看著愈發癲狂的王福,心中冷笑。

他知王福是在激他,但那又如何?

他高拂想做的事,何須他人來激?

“殺!”

士兵們得到命令不再猶豫,揮刀殺向了衙役。

這些衙役哪裡是弓兵的對手,一時間慘叫連連,只片刻便全倒在了血泊中。

徐淵已經嚇得躲在了大案下瑟瑟發抖,嘴裡唸唸有詞:“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反倒是王福,仍然站在原地,如沙皮狗的老臉上浮上了病態的潮紅與快感。

他成了!

謀士入局,終歸能勝天半子!

今日便讓他的死拖高登父子入地獄!

只是可惜啊......

終歸是個愣頭青,他準備的後手怕是用不上了。

“衙內......夠了吧......”

陸豐看了看桌底下的綠袍,又偷偷瞄了一眼高拂的臉色,終歸還是開了口。

此時罷手或許還有迴轉的餘地。

“繼續!”

“衙內......”

然而高拂卻不再給他說話的機會,一把奪過他手中的長刀,上前一步就要砍下去。

“不可!”

“拂兒,刀下留人!”

便在這時,高登自大堂外邊跑邊喊,而趙雲鎮見高登到來,硬生生止住了跨出去的腳步。

高拂置若罔聞,刀勢不止,向著王福砍了過去。

“衙內,不可啊!”陸豐急忙上前抱住了他。

“撒手!”

“衙內,真不能再殺了!”

“我叫你撒手!”高拂怒不可遏,今日種種憋屈都在這一刀中,他怎肯就此罷手!

“衙內,想想高大人,您今日若是殺了此二人,高大人該當如何?”

高拂聞言為之一滯。

這個問題他想過,大不了帶著高登佔個山頭過日子,實在不行出海便是。

但這樣對高登太不公平了。

他佔了對方兒子的身體,如今又要圖心中爽快害得他逃亡嗎......

“拂兒,沒事吧?”高登顧不得擦拭頭上的汗水,扶著他的肩膀上下打量,眼中滿是焦急。

高拂見狀,神色變得暗淡,暗歎了口氣。

“沒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父親,抱歉啊,一時沒忍住。”

高登聞言颯然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自通道:“放心,一切有為父在!”

“陸豐聽令!”

“在!”

“將王福拿下,押入大牢!”

“是!”陸豐得令大手一揮,便有兩名弓兵上前押著王福向堂外走去。

“哈哈哈哈,高拂,你終究逃不掉規矩的束縛!你給老夫等著,咱們慢慢玩......”

見王福被押走,高登再次小聲開口:“拂兒,你先去堂外等為父,為父有些話要對徐大人說。”

高拂默然點頭,轉身而去。

高登見自己兒子出了公堂,對滿地屍體視而不見,踱步走到大案旁。

“徐大人沒事了,快出來吧。”

徐淵聞言抬起頭向外看了看,見只有高登一人這才出了桌底。

他整了整身上的綠袍,不顧還在打鼓的雙腿,雙手附後沉聲道:“是高大人吶。”

“高大人這古縣可真了不得!若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這是個山大王的地盤呢!”

“徐大人玩笑了,這靜江府境內有徐大人在,哪個不長眼的敢佔山為王?”

“哼!”

“徐大人,明人不說暗話,今日之事可否賣高某一個面子,就此了結?”

“高大人莫不是在說夢話?這滿地衙役的屍體,你說就此了結?你高大人的臉怎麼就這麼大呢?”

“看來徐大人是不願意了!”高登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聲音變冷。

“斷無可能!你高登豢養私兵、縱子行兇本官定會上奏朝廷,以全大宋律法!”

哼!

高登冷哼一聲,踱步坐在了大案的椅子上。

“你!......”

“徐大人,你當真以為我高登是好欺辱的不成?”

“宣和七年,本官會同太學同窗一百三十八人聯名上書請誅蔡京等六賊。如今朝中上至御史中丞,下至奉直大夫,多是昔日同窗戰友。”

“若本官將徐大人今日審案之事書信一封說於諸位同窗,徐大人你覺得,你會有什麼下場?”

徐淵聞言臉色大變,滿頭大汗。

‘誅六賊’之事何人不知,何人不曉,聯名上書之人確有高登!

如今這一百三十八位太學生也確實多在朝中為官。

這些人是否跟高登有交情他不知道,但他不敢賭。

若真如高登所言,他這個官便當到頭了。

念及此,徐淵立刻換了一副笑臉:“該當如何,高大人但說無妨!”

高登的臉上這才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一萬兩,這些衙役為保徐大人安危,力戰山賊而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