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懷中已經失去生機的郭有才,高拂只覺一股無名之火倏然升起,越燒越旺。

說實話,他起初對郭有才沒有太多感情,留對方在身邊也是看他做事圓滑,想著以後或許有用。

但這些天的相處,他能看出對方身上的改變。

他是在變好的!

不!他已經變好了!

便是這樣一個向善之人,如今卻死了,死在了與他只有一牆之隔的公堂上。

“先生讓我通知你,此人是靜江府推官徐淵,從六品,你莫要衝動。”

靜江府推官,掌推一府勾獄訟之事,來古縣就為了設計陷害一個郭有才?

從六品?好大的官!

高拂冷笑連連,傻子都能看出來其中的問題。

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陰謀!

“你就是高拂?”主案上,徐淵緩緩開口。

高拂沒有理他,彎腰抱起郭有才的屍體就往外走。

“站住!擾亂公堂,還想走?”

“大虎,若有阻攔直接動手!”

“衙內放心!”

高拂再次抬腳向外走去。

“左右給本官拿下!”

“是!”

得到命令的衙役立刻圍了上來,刀鋒所向正是高拂。

大虎也自地上撿起了郭有才自創用的長刀,握在了手中。

一時間整個大堂劍拔弩張,氣氛變的壓抑起來。

高拂始終沉著臉,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哪裡走!”終於有衙役打破了平衡,率先持刀砍了過來。

大虎也不客氣,架刀格開對方的刀刃,順勢變刀,一刀背拍在了對方的左肩。

他不是傻子,知道今日之事兇險異常,沒敢真砍下去,但即使這樣,對方也被他一刀抽坐在了地上。

緊接著又是幾名衙役揮刀攻來,均被他如法炮製抽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戰鬥力。

一時間再也無人敢靠近分毫。

“無法無天!簡直無法無天!來啊,取長弓,射殺此燎!”徐淵的命令剛下,便有衙役捧來了長弓分發了下去,顯然早有準備。

衙役們得到長弓紛紛張弓搭弦對準了高拂。

人群中,趙小滿的雙手死死抓著趙元鎮的胳膊,緊張的看著大堂內。

趙元鎮也皺著眉,準備隨時出面制止。他雖已致仕,但一個小小的從六品推官他還是鎮得住的。

而云娘見勢不妙,已經跑出了縣衙。

高拂終於停下了腳步,冷冷掃視一週。他不是莽夫,長弓齊射下,他跟大虎必死無疑。

到這裡,他也能確定這幫人是衝著他來的。

是誰?

“啪啪啪~!”

這時,人群中傳來一陣鼓掌聲,緊接著一名老者緩緩走出。

“高衙內這出大鬧公堂,真是精彩!”

“是你!”

“是我!”

來人正是王肅的老僕---王福!

“高衙內這是要把嫌犯帶去哪?案子還沒結束呢。”王福強壓下心頭的激動,開口道。

謀劃了半個月,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殺他的主人,死一個郭有才可不夠!

“他已經死了!”

王福一陣恥笑,衝著徐淵拱手一禮:

“徐大人,您是主審官,大宋律法可有嫌犯死了就不審的規定?”

“並無!”

“好!”他又走到何姑面前問道:“何姑,你可願為你女兒僱王某為訟師?”

“這......”何姑猶豫了,她一介女流貪了財,害了玉娘,剛才又死了人,她真的怕了。

“何姑,你可要想清楚咯!徐大人可還在呢!”

“願.....意,民婦願意。”

“很好!徐大人,可以繼續審了,這個案子您不宣判便不算結束!”

徐淵看向高拂一陣冷笑,隨即拿起驚堂木重重拍下。

啪~!

“繼續升堂!”

“徐大人,您方才說要動大刑,可還沒動呢!公堂之上主審官的話便是規矩,規矩不可廢!”

“噢?王先生以為當如何?”

“王某建議繼續行刑,以全大人的威嚴!”

高拂的呼吸變得急促,眉頭緊鎖,眼中的怒火毫不掩飾。

他已經死了啊!

這幫人竟然還要行刑!

他們的良心都被狗吃光了嗎?

“王先生此言在理!來啊,繼續用刑!”

“慢著!”高拂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王福:“你不就是想殺我為王肅報仇嗎?何必整這出?我高拂就站在這裡,有本事你來取我性命!”

“哈哈哈哈!”王福大笑著走到他的身邊,小聲說道:“殺你?若只想殺你,你能活到今天?老夫要讓你知道,身為螻蟻便要認命!這大宋的規矩不是你能壞的!”

“白身殺官?你也敢!你也配!”

規矩?逼死郭有才只是為了讓他看到這些狗屁規矩?

真TM可笑!

人命在他們眼中到底算什麼?

高拂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沉聲道:

“既然你要講規矩,那本衙內便跟你講規矩!”

“何姑,你把事情始末再原原本本地說一遍!”

何姑感受到高拂要殺人的目光,哪敢怠慢,急忙磕磕絆絆把郭有才去吃酒,又見色起意玷汙殺人的說辭說了一遍。

高拂聽完閉目沉思。何故的供詞漏洞百出,怎麼可能告得了郭有才?

況且郭有才已經剖腹自證了清白,為何王福還追著不放?

他在謀劃什麼?

“何故你說郭有才在你那邊吃了一桌酒菜?”

“是......是的。”

“那為何他肚子裡只有麩槺?”

“這......這......民婦不知。”

“你在撒謊!郭有才根本沒有去!玉娘是你殺的!”

“不!不是我殺的!我沒殺她!”

“那是誰殺的?是誰指使你這麼說的?”

“我......我......”

“快說!”

“我.......”何姑驚恐萬分,眼睛一個勁地看向王福,豆大的汗珠自她的額頭上滾落。

便在這時,王福開口打斷了何故的話:

“徐大人!看來真兇並非郭有才。”

“王某感謝衙內為我的僱主查清真相!”

高拂默然,沒有為對方打斷何姑說話而氣餒。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王福做的,但他還是想不通對方究竟想幹什麼。

“既如此,郭有才無罪釋放!此案另行調查!”

呵呵!

人死了才無罪釋放!簡直可笑至極!

“慢著!”

“王先生還有何事?”

“王某記得郭有才還是個吏員吧?”

“敢問徐大人,大宋律法規定,百姓誣告官吏該當何罪?”

“仗八十,刺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