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天矇矇亮時,經過一夜極速航行,陸敢行等人乘坐的護衛艦,終於安全停靠在北洋水師天津衛軍港碼頭。
護衛艦剛靠港停穩,陸敢行馬上指揮劉公島帥府衛隊隨行人員,以及帥府機要室及賬房隨行人員等,將一百多箱貨物搬運到碼頭上!檢查貨物全部卸船後,陸敢行讓全部隨行人員帶上自己私人物品和行李下船。
下船人員全部在碼頭平臺上列隊點名後,他們指揮碼頭苦力們,將各自負責管理的貨物搬到幾十輛大馬車上!貨物全部上馬車後,隨行人員也上馬車乘坐,押運貨物!隨行人員全部上車後,這個龐大的馬車隊浩浩蕩蕩地出發了!此時,在從天津衛到京城的官道上,到處都設立清軍的崗哨和關卡,對過往車輛和行人查驗證件及貨物!由於陸敢行帶有劉公島大帥府的出差及貨物公文,因此,他們車隊都能快速地透過這些關卡!但是,由於路上寒冷風大,路面有積雪和冰凍,因此,這個車隊不能跑得很快!中午,這個車隊在清軍一個大型驛站休整和吃午飯!陸敢行是馬隊長官,因此,他被安排在一個包房裡吃午飯,他讓陸徽州、李狗蛋、袁金邦和袁金城等親兵陪他一起吃。
飯吃上齊後,陸敢行笑著說:“徽州!狗蛋!金邦!金城!昨天晚上你們辛苦了!你們多吃一點!”
陸徽州笑著說:“大家都辛苦了!我們只是比你們多動了幾手!”
大家笑了!李狗蛋笑著說:“陸大人!昨天晚上,我們四人算不算立功啊?!”
“立功是肯定立功了!但是軍部還有對你們功績進行調查和記錄!然後才能給你們評功發獎!你們就耐心等待吧!”
陸敢行面帶微笑,邊說邊吃!馬隊休整完畢後,他們繼續上路,向京城快速挺進!......深夜過午時後,陸敢行帶領馬車隊才進入京城北洋水師總理府衙門!他們在衙門倉庫卸貨、交收及入庫了全部的公家貨物!然後,他們將私人貨物、物品及行李搬到他們在衙門招待所的住房裡。
為了管理方便,陸敢行與陸徽州、李狗蛋、袁金邦和袁金城住一個大房間,他們將丁大帥及他們的私人東西全部搬到這個房間。
忙完這些事情後,他們五人坐在一起喝茶交談!“叔叔!往下我們要幹什麼?!”
陸徽州迷惑地看著陸敢行!陸敢行摸著他的白鬍子說:“剛才負責接待我們的衙門長官說了!李鴻章大人已經知道我們來這裡的事情!由於李大人這幾天非常繁忙!因此,他讓我們等通知,李大人在稍微清閒時,才能接見我們!徽州啊!到時候,我和你去跟李大人見面,你把丁大人跟的信件呈交李大人,你把李大人給你口信也告訴李大人!之後,我們辦一些私事,等待軍部對我們的安排!”
交談結束後,大家都上炕睡覺了!......幾天後一個早上,幾個衛兵帶陸敢行和陸徽州去李大人在這個衙門的辦公室與他見面。
衛兵將陸敢行和陸徽州領入李大人辦公室時,李大人坐在一個四平八穩的寬大的紅木椅子上!此時,李鴻章剛滿72歲,他已經是一個老態龍鍾的瘦高個老頭子!衛兵讓陸敢行和陸徽州站在李大人面前,然後,衛兵走出房間,並關上房門!李鴻章面容憔悴情緒低落地看著陸敢行說:“敢行啊!你也變老了!你不再是那個能夠飛簷走壁的小夥子了!”
陸敢行苦笑著說:“多謝大人還記得我!我不老,我還能為大帥們橫刀立馬!”
“唉!我們的真老了!敢行!你身邊的小夥子是誰?!”
李鴻章用銳利目光盯著陸徽州!“大人!他叫陸徽州!是我的親侄子!現在他在劉公島大帥府衛隊當兵!這次丁大人派他來給您送信!”
陸徽州話音剛落,陸徽州馬上從自己公文包裡掏出一封信件交給李大人!然後,陸敢行和陸徽州扶著李大人到他的辦公桌坐著,並幫他點燃桌子上的油燈,將一個放大鏡交到他手裡!李大人拆開信件,在油燈下,用放大鏡閱讀信件!讀完信件後,李大人淚流滿面,泣不成聲!李大人很快控制了自己情緒,他擦著眼淚看著陸徽州說:“徽州!丁大人跟你說了什麼?!”
陸徽州馬上一五一十地將丁大人跟他講過的話告訴李大人!李大人聽了陸徽州的話後,他拍著桌子說:“那個垂簾聽政的老孃真是誤國啊!朝廷給北洋水師採購的炮彈竟然裡面裝著沙子!就算能打出去,也不能擊穿敵艦的甲板!如此腐敗,我軍豈能不敗?!朝廷對倭寇等海外列強,一味遷就讓步,敵人要什麼?朝廷就給他們什麼!敵人在我們的國土上可以肆意妄為,無所不在,因此我們的內部怎能沒有他們的暗探和間諜嗎?!然而,我們要辦的事情,朝廷總是推三推四,不讓我們辦理!這大清國還能撐下去嗎?!”
陸敢行深沉地說:“李大人!事已至此!你要節哀順變,保重身體啊!國家大事,積重難返,我們只能聽天由命!”
李大人將丁大人給他信件放到辦公桌的抽屜裡!他看著陸敢行說:“敢行!等下我讓衛兵給你送去一些銀子!你幫我將這些銀子送給丁大人的太太和家屬!辦完事情後,你們在衙門招待所住著,等我們處理完緊急的事情後,我再安排你們!”
然後,李大人讓衛兵將陸敢行和陸徽州帶回衙門招待所。
剛回到衙門招待所,一個衛兵給陸敢行送來2000兩銀錠,這是李大人個人給丁大人家屬的慰問金!然後,陸敢行去叫來兩輛大馬車,他們將裝有丁大人私人寶貝及財物的箱子,裝到馬車上。
裝車後,陸敢行帶陸徽州、李狗蛋、袁金邦和袁金城去丁家送貨。
丁家距離衙門招待所不遠,半個小時不到他們到了丁家大門外。
丁家在一個四合院裡,陸敢行給門衛通報後,他們的兩部馬車及人員進入丁家院子裡。
陸敢行把馬車上的貨物及李大人慰問金等交給丁家管家!他們按照貨物清單核對完貨物和禮品後,管家指揮家丁搬運貨物入庫。
陸敢行等五人被安排在一個小客廳裡烤火,等待丁家太太接見。
不久,兩個丫鬟帶陸敢行等五人去一個大客廳與丁家太太見面。
丁太太是一個保養得非常好的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她塗脂抹粉,穿著京城貴婦人服裝、鞋帽和裝飾品,她故作威嚴和鎮定地坐在一個太師椅上!丫鬟讓這五人站在丁太太面前說話,陸敢行鞠躬行禮說:“小的們見過太太!丁大人讓我們帶來東西!我們帶到了!”
丁太太細聲細氣地說:“我聽說丁大人負傷了?!他怎麼不回京城療傷?!他要留在那個破島上等死啊?!”
陸敢行含著眼淚說:“丁太太!丁大人是北洋水師主帥!目前敵我在緊張對峙之中,他怎麼能擅離職守呢?!再說,丁大人只是負一點傷!請丁太太不要為丁大人擔心!”
“行吧!既然你們已經辦好事情了!你們回去做你們自己事情吧!”
由於雙方話不投機,丁太太給他們下了逐客令!兩個丫鬟將陸敢行等五人送出丁家大門外。
五人走路遠離丁家後,李狗蛋氣憤地說:“唉!這丁家人真摳門啊!我們給他們辦了那麼大的事情,他們竟然不請我們吃午飯!陸叔啊!以後這家人事情我們少管一點!”
陸敢行笑著說:“唉!你們涉世太淺了!一般這種貴婦都把我們當普通傭人看待!她們怎麼可能請我們在家裡吃飯呢?!他們不在我們主人面前,說我們的壞話就行了!唉!我們不說這些事情了!正好丁家幫我們付了送貨馬車的錢!我用剩下的錢,請你們下館子吃飯!”
不久,他們找了在衙門招待所旁邊飯館,準備在這裡吃飯!此時,這個飯館周圍有幾個乞丐在風雪在討飯,陸敢行掏出幾個銅板,讓陸徽州給這些乞丐們送去!然後,陸敢行帶著李狗蛋、袁金邦和袁金城進館子!陸徽州來到幾個乞丐旁邊,他彎腰給他們分發銅板!當他發給一箇中年乞丐時,這個乞丐拉著他的手說:“徽州啊!我是陳剛毅啊!是你的剛毅叔叔啊!”
陸徽州拉這個人站起來,上上下下地仔細打量著他!此人穿著一身朝鮮男子的冬裝和鞋帽,但是這些服裝已經被磨得破爛和骯髒,他的頭髮非常凌亂,滿臉鬍子拉撒和汙垢!其實,陸徽州真正認識陳剛毅,只是那個一起吃飯喝酒的晚上,他對陳剛毅沒有深刻的印象!但是,他感覺這個人的雙眼很像陳剛毅的眼睛!陸徽州馬上拉著那人說:“大叔!你不要做聲了!你跟我來!”
於是,陸徽州將那人拉進飯館裡!那人見到陸敢行後,他馬上撲過去抱著陸敢行放聲大哭道:“陸大哥啊!我總算等到你們了!”
陸敢行顯然認出這個人,他就是陳剛毅!陸敢行高興地抱住陳剛毅,拍著他的肩膀說:“剛毅啊!你的命真大啊!你還能從朝鮮跑回來!我帶你去洗個澡!然後,我們再回這裡吃飯聊天!”
然後,陸敢行讓陸徽州加幾個大菜,多要幾瓶白酒,他帶陳剛毅去軍部衙門招待所澡堂洗澡、換衣服!各種大小菜餚和酒水全部上齊時,陸敢行帶著修理得乾淨利索、穿著整齊軍裝的陳剛毅回來了!大家坐下喝酒、吃菜、聊談!李狗蛋笑著說:“剛毅叔叔!你是堂堂北洋水師艦艇的炮兵班長!你怎麼不去住軍部衙門招待所!跑這裡來討飯啊?!”
“唉!你小孩子真不懂事!幾個月前,我們在豐島海域被日軍打殘了,我們是跳海逃回來的!如果我們貿然去軍部報到,有誰給我證明身份?!有誰證明我不是逃兵?!冒充軍人或者逃兵,在部隊裡都是死罪啊!明白嗎?!”
陳剛毅大塊吃肉,大口喝酒,他時不時才說出一句話!陸敢行笑著說:“剛才在衙門軍部!我給你們剛毅叔叔做了身份證和擔保!明天我再帶剛毅去軍部收容處再做登記、錄口供!這樣,你們剛毅叔叔就不用再去討飯了!”
大家歡笑一陣!袁金邦笑著說:“剛毅叔叔!陸大人不是給了你10塊現大洋啊?!你怎麼落魄到討飯的地步?!”
陳剛毅放下酒杯,用手擦著自己油嘴說:“唉!戰亂的時候,什麼錢財都不管用!我跳海上岸後,還穿著清軍衣服,如果讓倭寇看到,我還有命嗎?!因此,那個晚上我混入一個當地農戶家裡!我要他們給我換一身當地老百姓的服裝和鞋帽!這樣,我的兩塊銀元就沒了!為了跑得快,我用五塊銀元與當地人合租一輛馬車,跑到鴨綠江渡口!進入國門後,我只是剩下兩塊大洋,到了瀋陽我已經身無分文了!此時,已經入冬,我只能一路艱辛地討飯回京城!奶奶的!倭寇把老子折騰慘了!”
陸敢行笑著說:“唉!喝酒吃肉吧!剛毅啊!你再慘也比我們的那些烈士好多了!當兵的人,能留住一條性命,有多幸運啊!”
然後,大家專心喝酒、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