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扶我,我自已來。”尤顏怕木奴碰到自已受傷的地方,自已掙扎著站了起來。

“我得去趟縹緲院,趕緊把這給天樞,不然罪都白受了。”

木奴想勸尤顏先就醫,趕緊說:

“王府的人說,天樞晝夜顛倒,白天睡覺、晚上活動,你這會兒去,不好吧,還是先看傷。”

“晝夜顛倒?淑妃不也是這個習慣?”尤顏大呼不妙,她神色複雜地看著木奴,道:

“你回去謝陽,跟著我祖母怎樣?你小時候,她也很喜歡你。”

“······”木奴沉默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問:“是不是我辦砸了劉清徽那邊的事,你還在怪我?”

“當然不是,算了,當我沒說。”尤顏唉聲嘆氣的,此時她心裡有一個很不好的猜想,若為真,木奴待在她身邊可能遭遇不幸。

“對了,你待會兒回趟家裡,告訴瑛兒,這一陣子最好別讓阿阮出府,也不許從外面叫唱戲的、雜耍的,反正江湖藝人都不行。”尤顏安排了木奴一件事,打消她的疑慮。

“是。那你一會兒一個人去縹緲院?能行嗎?”

“橫豎要磋磨的是我,你去了反倒壞事。”

“從府裡出來,我想去趟祥寧客棧。”

“你去幹嘛?”

“探聽下劉清徽的情況,我擔心他要逃出臨江,人我沒看出,自然該負責到底。”

尤顏不說話了,她努力地回憶當天的情形,自已也沒怎麼呵斥或者責怪木奴啊,她怎麼如此耿耿於懷。

“若他要跑,那我就到京兆尹那兒,說他那天偷了府裡的東西,先讓人把他扣下,先不讓他離了臨江,咱們再想辦法殺他。”

“你不要去!”尤顏斷然拒絕,她被木奴旁門左道的法子嚇著了,這轉變太快了,尤顏似乎也不想她這樣轉變,直接說:

“這事你別管了,我已經安排好了。那個爛戲子,很危險,你離遠些,玄武街那個地方龍蛇混雜,姑娘家不要去。”

木奴有些失望,又問:

“那個唱戲的是不是做過對不起阿阮小姐的事?”

“什麼?”尤顏幾乎快把“你怎麼知道”說出來了。

“那天在府裡,我看你看一眼臺上的劉清徽,又看一眼阿阮小姐,以為他們倆有什麼關係。”木奴倒是有話直說,不藏著掖著。

“沒有,你看錯了。其中緣由很深,不是因為阿阮,反正就是這個人一死,你好我好大家好。”

“懂了,那我先回家送信。”

木奴送完信,從尤府出來,憂心忡忡的。

可還是強打起精神,去了祥寧客棧那邊,這也是個大主意的丫頭,想好了要將功補過就必須將功補過。

本是想簡單問問劉清徽的情況,事情卻出乎她的意料。

“姑娘,您說的那位唱戲的‘魏晉散人’,已經離開咱們客棧了。”店老闆答。木奴一直被尤府養的很好,尤顏也不指使她乾重活,穿著更是平民女子不敢想的,頭上還戴著兩支臘梅素銀、石榴石鎏金簪子,分明是小姐模樣。店家因此也據實以告。

“什麼?他這麼快就跑了!這才幾天!”木奴驚呼。引起了周圍的注意,以為哪家的小姐來尋戲子姘頭,起了八卦的心思,都湊了上來。

“姑娘,別急!倒也不是跑了。那散人今天在盡歡園開戲,這會兒怕是正在臺上,您去那兒一準能見上。”有“熱心”人說。

這話剛閉,立馬有油膩男接嘴:

“這相公好生了得啊,不僅和世子妃相好,還有這麼俊俏的小姐,同他討風流債。姑娘,你怎麼和世子妃相爭,不如跟了我吧!”

“跟你媽!”木奴可不慣著他,罵完人,氣沖沖地往盡歡園去了。

“想來那劉公子一定有什麼過人之處,那天半死不活地抬進來,今天就能唱戲了,身體倍棒啊。”

“哈哈哈。”

玄武街這一塊就是酒肆、勾欄、戲園子的聚集地,男人們找樂子的地方,三教九流、魚龍混雜,尤顏前世不幸領教過,所才不讓她來。

盡歡園裡劉清徽確實已經粉墨登場,唱的是他最擅長的《牡丹亭》,“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而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的戲碼。他確實有傷,扮著柳夢梅這種嬌弱公子,悽悽切切的,破碎感十足,頗惹人愛戀。

木奴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旁邊兩個書生模樣的男人沒聽戲,反而是高興地在閒話。

“看一場少一場吧!”

“怎麼說?”

“你不知道?魏晉散人和臨江王府的世子妃有染。”

“什麼?哪個世子妃?”

“噓。就一個世子妃,還有誰,尤家的長女唄。”

“掉腦袋的事,別胡說。”

“可不是我說的,盡歡園,怕是整個玄武街都傳遍了。世子妃回門那天,他去尤府獻藝,就是想見一面,結果人家飛上枝頭了,根本不鳥他,反而要打死他,殺人滅口。”

“嘖嘖嘖,都說痴心女子負心漢,這都反過來了。”

“誰說不是呢?世風日下啊!都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你看這會兒臺上唱的多動情,這世子妃倒不如這‘兩子’。”

聽到這兩個白丁拿尤顏同那些下賤人比較,木奴哪還能忍,她瞬時暴起,叫道:

“刁民!你們敢妄議世子妃,和我去見官。”

“你是哪兒冒出來的?”那兩個人讀過書,沒被嚇到。

“我是·······你管我是誰?”

“良家女子,怎麼會獨自行動,還跑來這種地方?是夢花樓的吧!”這兩個人看著雖比祥寧客棧剛見的清秀些,但骨子裡一樣粗鄙。

夢花樓聽著不是什麼正經地方,當然也確實不是什麼正經地方。木奴漲紅了臉。

“小娘子真可愛!”那兩人說話間,就來拉扯。

“放手!”木奴有些慌了。

周圍的人看著臺上臺下的戲,興奮又樂呵,沒人來幫忙。木奴害怕了,抄起身邊的凳子,還沒扔出去,從側面飛來一腳,把那兩個登徒子橫踢了一腳,踢出一丈多遠,正落在戲臺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