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照讓車伕在家休息,自已駕著馬車,載著顧詠在街上行駛。他心中有氣,雖在鬧市,可他手中的鞭子一下下抽在油亮的馬背上,馬蹄子甩地都快擦出火星了。

“哥,你慢點,我害怕!”顧詠在車內小聲說。

她懷著孕,金棉也讓他哥留在了府裡,自已一個人坐車本來就害怕,再加上聯想到柴彌出車禍的事,更加恐懼。

聽到妹妹的話,顧照方才回過神來,馬上放慢了速度。馬一下收速,沒適應過來,搖頭晃腦的,驚了路人。

“瞧這些當官兒的,橫衝直撞,街上這麼多人!”

“哪裡有人?當官的根本沒把咱們當人!”

顧照聽行人冷嘲熱諷的,連忙駛進暗巷,朝玄武街

行去。

“哥,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我是你妹!不是你弟!逛青樓帶我?”

兄妹倆的馬車停在了夢花樓門口。夢花樓——臨江第一等的妓院是也。

“你不是說你喜歡漂亮男孩兒嗎?哥哥帶你見識見識,怎麼,不敢?”顧照調侃道:

“小妹,你葉公好龍啊!”

“誰說的,少小瞧人!我是擔心你,瞧你這一身斐衣,叫人看到了告到御史臺,趕明兒剝了這身官皮,哭死你!”

“誰敢?我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顧照內心也是十分驕狂,不愧是兩兄妹。

顧照是這裡的老主顧了,有自已的隱秘通道,不會傻乎乎走正門的,那通道直通頂樓,顧照帶著妹妹一路直上,到了極樂閣。

極樂閣由四寶房組成,對應春夏秋冬,顧照他們在冬寶房,房間的牆壁是漢白玉,一概陳設都是素色的玉石或是瑪瑙,連凳子上的坐墊都是白色狐皮,呼應冬天雪白的琉璃世界。

“我們到這裡做什麼?”

顧詠看這裡雖美,她已經喝了兩壺杏仁露,顧照也換下了官服,就這樣乾坐著也不是個事。

“你不是知道嗎?”

他和嚴清的事,顧詠先前調侃過。嚴清是夢花樓的花魁,也是顧照的相好,顧照來夢花樓就是找她的。剛鴇媽說她有客,叫他等,這在以前從未有過。

“你就作吧,爹遲早打死你。”

顧詠罵了他一句,聽到底下有歡呼聲。她走到窗前看向底下,極樂閣的設計很特別,上面看下面一覽無餘,下面看上面一籌莫展。夢花樓的大廳裡,有許多盛裝女子在拍手叫好。

她們不是賣客,是買客。舞臺上有一片幕布,幕布上打著光,其他地方則很幽暗,能夠看到幕布裡面一些身材或是纖細、或是壯碩、或是妖嬈、或是清健的男子在脫衣服,他們身體的輪廓映在幕布上,產生一種奇幻的曖昧,比不著一縷的站在那兒,更叫人垂涎三尺。

顧詠嚥了咽口水。

“好玩吧!”顧照喊她一聲,顧詠瞬間萎靡了。

“不過爾爾。”

顧照壞笑著問:

“你一個身子,帶著兩個人,不在王府待著,跑回家幹嘛?那個世子妃又欺負你了?”

“沒有,我先前誤會她了,她其實還挺好的。”

聽顧詠這麼說,顧照心內起了疑惑,剛想問,顧詠又說:

“哥,我求你個事唄!”

顧照不說話,只是笑著看著她,以為她又是要錢。

“你怎麼不說話?”

“你說唄,你求什麼事?”

“你先答應我!你先答應我,我才說,”顧詠抱著顧照的胳膊,邊搖他邊撒嬌:

“快答應我!”

“好好好,答應,你說。”

“三月三那天,刑部是不是抓了人?”

顧照笑的更厲害了:

“刑部天天抓人,大牢比蜂窩都擠,你說誰?”

“哎呀,是不是去西陵學堂抓了人?”顧詠急道,把手上的瓜子都扔回了盤子,正色說:

“裡面有個長者,你別教人打他,對他好點。”

“西陵學堂”這四個字一出來就把顧照嚇了一跳,他被碧螺春燙了一下,抿抿嘴唇,又聽到“長者”兩個字,眉頭就皺起來了。

那次行動非同小可,是顧照親自帶隊的,只抓回來一個長者,也就是西陵學堂的堂正,西陵黨的老大——白睿。

“妹妹,你別嚇我,哥膽子小!”顧照抱住顧詠的肩膀,語重心長道。

原來,最近西陵黨鬧的很兇。以前只是一些平民加入,最近京城的一些貴子貴女也瘋魔了,被西陵黨收納進西陵學堂裡成了學子。

“怎麼了?”顧詠怯生生地問。

“你老實說,這事誰讓你求的?一五一十,一個字也不落的告訴哥哥。”顧照十分嚴肅地同顧詠講。

顧詠哪還敢隱瞞,把尤顏帶著紫衣觀音,怎麼巴結她,怎麼求事的經過都說給了顧照,連表情神態都模仿地惟妙惟肖。

“你要是去唱戲一準兒是個角。”

“什麼啊,”顧詠說完,一甩袖子,嗔道:

“我以為你在正經說事,合著還是在耍我?”

顧照攬住顧詠的肩膀,問:

“你把你懷孕的事,也告訴她了?”

顧詠心虛地點點頭,問:

“是不是不該說啊?”

問完,她突然撲倒顧照懷裡,哭起來:

“哥哥,尤顏不會對我怎麼樣吧?我雖然說不出來,但總感覺她在打算我什麼,她好厲害,進府幾天,就把王妃唬得一愣一愣的,那麼大的寶貝都給了她,孫玉臺也鬥她不過,怎麼辦?我害怕!”

顧照任由她哭,只是抱緊她,也不阻止。他真心疼妹妹,懷著孕,夫君和死了沒有差別,還有那樣一個主母。

剛從顧詠的話中,顧照已經洞悉了尤顏心機深沉,應該已經打上了顧詠肚子裡孩子的主意,但好在她和西陵黨扯上了關係,電光火石間,顧照已經為妹妹想好了一條料理尤顏的路徑,只差一個契機。

等顧詠哭完,顧照笑著給她擦乾眼淚:

“人家都說,女子懷孕就愛哭,竟然連妹妹這樣的女金剛都不能倖免。”

“你才是金剛!”顧詠啐道:

“你是夜叉!你是修羅!”

“對啊,我就是啊!”顧照笑著答應了:

“哥哥厲害著呢,萬事有哥哥在,你什麼都不用怕!別管什麼尤顏,你懷孕是大喜事,說了更好,我巴不得全臨江的人都知道我有外甥了呢!”

“哥,你真好!”

“今天來不及了,明天我去趟王府,世子妃既然向咱們求了事,咱們也去會會她。”

這時,敲門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