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呢,娘娘一定不會有事的,江小將軍,你只是沒找到娘娘對不對?”

彩霞滿是希冀地看向江煥。

江煥面色凝重,內心被懊悔吞沒。

他在懸崖底找了一夜,卻什麼都沒找到。

“找不到人未必不是好事,可能娘娘被別人救走了。”彩雲拽住彩霞的手,安撫住逐漸失控的她,或許也是在安撫她自己。

“對,娘娘吉人自有天相,這次也會沒事的。”彩霞一邊抹淚,一邊安慰自己,上回娘娘在獵場不也是如此,一定會平安歸來。

“不錯,她一定會沒事的。”江煥雙手攥緊,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她沒事,可他也比任何人清楚情況有多危急。

萬丈懸崖,且,她身負重傷。

“姐姐她沒事吧。”聽聞江煥孤身一個人回來,林霜華忍不住過來打探訊息。

“娘娘當然沒事。”彩霞抹抹眼淚,不客氣道。

她知道這個林家小姐不是什麼好東西,不然娘娘也不會不待見她,更遑論,她還上趕著入宮為妃。

“我只是擔心姐姐。”林霜華微微垂眸,低聲道。

說罷,她衝江煥看了一眼,故作可憐姿態,然而,換來的只有江煥的冷眼。

她心中一個疙瘩,眼中閃過一絲驚慌,莫不是他知道了什麼?

難不成林嫿告知他自己的真實身份?不,她不敢,否則就是欺君之罪。林霜華心道。

江煥抬腳就走,再不走,他擔心自己會一怒之下殺了眼前這個矯揉造作的相府小姐。

他早該猜到的,林嫿她勇敢堅毅,就算再怎麼變,也不會變成林霜華這般模樣。

可他不能拆穿這一切。

他不知道其中發生了什麼,但他能肯定的是,入宮為妃的相府小姐是林霜華,若是他說出一切,那麼她便是欺君之罪。

林嫿,你一定要活著!

“請吧。”江煥走後,彩霞直接下逐客令,將林霜華趕了出去。

林霜華也不惱,她看了一圈並沒發現林嫿的身影,再者,彩霞彩雲兩個侍女的神情足以說明一點,那便是林嫿當真沒回來。

莫不是真的被殺手殺了?

林霜華嘴角勾起得意的笑,眉眼止不住的得意,若是林嫿死了,她定日日給菩薩燒香還願。

唯一讓她有些不舒坦的便是江煥的態度。

不過,若是林嫿當真死了,江煥也就不重要了,反正屆時她便要入宮為妃,成為皇上最寵愛的妃子。

林霜華眼中的嫉妒轉化成了濃濃的野心。

......

三日後,依舊沒有妃煙的訊息,江煥找了三日,年輕俊朗的面容染上幾分憔悴,下巴上張了小小的胡茬,神情疲憊又擔憂,與當初班師回朝時的意氣風發,截然不同。

蕭弛剿匪大獲全勝,回了安清寺,得到的訊息卻是貴妃掉落懸崖,生死不知,一怒之下,要砍了江煥的腦袋。

江煥頹然,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生死,若是她真的死了,他便給她抵命,興許在陰曹地府他們還能相見。

屆時,他請求她原諒,她會不會原諒他?

太后得到訊息,急忙趕來。

朝中文官多,武官少,像江家世代從軍,忠心耿耿的將士家族更是不多。

而江煥是江武最看重的兒子,不止如此,他年少有為,軍功卓越,是國之棟樑。

為了區區一個寵妃就要殺了良臣武將,真是昏了頭了!

“皇帝,你莫要太過分,江小將軍已然盡力,怪只怪貴妃她紅顏薄命。”太后冷聲道,面容肅穆,一雙看似渾濁的雙眸滿是犀利。

說要砍了江煥是蕭弛一怒之下的話,但此事決不能就此罷休。

是什麼人要殺他的嫿兒,甚至不惜出動這麼多殺手?

江煥將發生的一切告知蕭弛,不過刻意忽略了林嫿會武,其餘的幾乎事無鉅細。

聞言,蕭弛立即就有了猜測。

怕是與宋安然脫不了關係。

畢竟他的嫿兒可沒什麼仇家,而在這之前,宋安然在安清寺出事。

思來想去,也只能是她。

當然,究竟是不是她,還得細查,如果真的是她,那麼誰也保不了她!

“母后所言極是,是朕糊塗了,不過,此事朕定會細查,若是查到誰是背後主使,不論是誰,嚴、懲、不、貸!”

最後四個字,一字一頓,似從牙縫裡擠出來。

狹長的眸子猩紅一片,眼神幽邃狠辣,滿是戾氣。

太后還是第一次直視這樣的眼神,心中不免一驚。

她當然不怕蕭弛會對她怎麼樣,畢竟她什麼都沒做,就算她真的做了什麼,難不成他還要對自己的親孃動刑不成?

可她突然想到了宋安然。

以她對宋安然的瞭解,她定然不會甘心被打入冷宮了此一生,而她的弟弟對她頗為寵愛,簡直就是有求必應。

若是安然求自己的父親,他未必不會答應。

倘若真是如此......

太后面色微變,神情莫名。

同時,蕭弛吩咐下去:

“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

蜀京 冷宮

被打入冷宮的宋安然並不像其他妃子那般,過得悽苦蒼涼,除了無法走出冷宮外,她在裡面衣食無缺。

宮女太監伺候著,日子過得也算舒坦。

可她心裡不舒坦。

她是太傅的孫女,太后的侄女,皇上的淑妃,她本應該住在最富麗堂皇的延禧宮,享受無上恩寵,而不是在這蕭瑟的冷宮裡,過一輩子!

“吵死了!朔風!”

宋安然冷哼一聲,眉頭隆起一個不悅的“川”字,見太傅府上派來的暗衛出現在屋內,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你去殺了那個唱戲的老太婆,她驚擾了本宮休息。”

“是,小姐。”朔風面無表情,應聲。

“慢著,你喊我什麼?”宋安然本就是驕縱的脾性,被打入冷宮後,脾氣變得越發古怪,也越發殘忍,她直勾勾地盯著朔風普普通通的臉,突然露出詭異的笑容。

朔風立即會意,“屬下知錯,請娘娘恕罪。”

宋安然已被褫奪妃位,但她始終認為自己是娘娘,誰若是叫錯了,便會有嚴厲的懲罰。

“自己扇自己兩個耳光,這次便算了。”

朔風毫不猶豫照做,扇了自己兩個耳光後,出門執行任務。

在隔壁有個時常唱戲的老女人,據說是先皇的妃子,瘦得跟皮包骨似的,可偏偏被關在冷宮裡這麼多年還活著。

她的戲腔沙啞難聽,夜半響起時,不亞於鬼哭狼嚎,好一些路過殿外的年輕宮侍都被宛若鬼叫的聲音嚇到過。

宋安然也不例外。

起初,她還只是悲嘆自己如此曲折的經歷,期盼著誰能帶她出去,讓她恢復往日的榮寵。

可得知再無可能後,便不再傷心難過,而是逐漸變成了戾氣。

她不好過,別人也休想好過!

很快,那令人心煩意亂的難聽的戲腔消失了,宋安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慢條斯理地品嚐燕窩,對前來複命的朔風也不吝笑容,“做的不錯。”

夜深,在宋安然就寢前,朔風帶來了一個頂好的訊息。

睏倦的宋安然頓時沒了睡意,眼眸灼灼地盯著朔風,“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貴妃墜崖,生死不知。”朔風重複道。

“哈哈哈哈!”宋安然狂笑出聲,笑得眼角垂淚,似瘋魔般,許久才停下,“死得好,死得好,林霜華這個賤人早就該死了!要不是你,本宮也不會淪落至此,你該死!掉下懸崖,還真是便宜你了!”

她的本意是讓“林霜華”和“林嫿”被凌辱至死。

想到“林霜華”掉下懸崖粉身碎骨,定然死無全屍,宋安然心中又覺得暢快,挑了挑眉問:“林嫿呢?她也必須得死!”

宋安然認定了她在安清寺被算計是林家兩姐妹合謀,即便不是,在她得知太后要讓“林嫿”進宮為妃,而且還是淑妃時,“林嫿”在她心裡也已經是個死人了。

“她還活著。”

宋安然目光陡然陰鷙,不過很快又恢復平常,“無妨,來日方長,既然她還沒死,本宮就不能讓她輕易死去,本宮要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說罷,她露出了詭譎的笑容。

就連手上沾染不少人命的朔風都覺得有一絲可怖。

“你過來。”宋安然朝著朔風勾勾手指,嘴角的笑似乎變了味。

朔風走進兩步,剛站穩便被一條藕臂扯入床榻,他一慌,下意識起身,卻聽:“你是本宮的人,就該聽本宮的話,伺候本宮是你的榮幸!”

朔風身體微微一僵,宋安然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宋安然目光一寸一寸遊移在他的身上,他雖然相貌平平,但體格健碩,而嘗過情谷欠的宋安然有些食髓知味。

既然她出不去,回不到過去,她也斷不會委屈自己。

“是。”朔風略微不自然地點點頭,主動解開腰帶。

......

沈大嬸去集市買完菜回來,便見一身粗布麻衣也掩蓋不住風華的絕美女子正在院子裡晾衣裳。

這天寒地凍的,怎麼能讓如此嬌貴的姑娘做這些呢?

再說,這位可是未來的神醫夫人,決不能怠慢了她。

沈大嬸連忙放下菜籃子,快步過去,“林姑娘,你身體還沒好,這些粗活就放著我來吧。”

“大嬸,沒事的,這些我都能做,而且不累。”

妃煙轉過頭,白皙的小臉上盈盈一笑,天生麗質的她,如瀑的青絲只用一根木簪子挽起,穿著普普通通,與這個村子裡其他同齡女子一樣,可站在人群裡的她,總能讓人一眼就看見她。

即便不施粉黛,也如出水芙蓉般,柔美動人。

別說男人看了會動心,就是同為女人的沈大嬸也忍不住驚歎,當真是仙女下凡,住在她這小破院子,讓她覺得自己的小破院子都變得華貴了起來。

尤其是當兩人的手同時放在晾在竹竿上的青色被褥時,對比鮮明。

沈大嬸的手,乾燥蠟黃,到了凜冬還會時不時裂開,前幾日抹了神醫送的藥膏才緩和了些。

而身旁這位貌美姑娘的手,白皙修長,如玉雕琢,根根分明,一看便是雙手不沾陽春水。

是以,沈大嬸愈發覺得,不該讓林姑娘幹這些。

但妃煙不依,她身上全然沒有沈大嬸以為的富家小姐的驕縱蠻橫,反而平易近人,溫柔大方。

和神醫當真是絕配。

沈大嬸想,林姑娘在失憶前定然也是如此溫婉的人兒。

沈大嬸攔不住她,只好與她一同晾衣服,總是颳著刺骨寒風的冬日好不容易有幾日暖陽,的確該趁這個機會將衣物被褥都晾上。

沈大嬸一邊晾,一邊問:“林姑娘可有想起什麼?”

聞言,眉眼如畫的女子搖了搖頭,眉心掠上一絲哀傷,“沒有。”

“沒事沒事。”沈大嬸見不得她傷心,趕忙道:“想不起來就慢慢想,我想啊,你什麼都忘了,卻獨獨記得神醫,你們以前的交情定然是很不錯的,你應該多和神醫走動走動,說不定就想起什麼來了。”

沈大嬸是過來人,一眼就看出了神醫看林姑娘的眼神非比尋常,照顧林姑娘那叫一個無微不至,敷藥煎藥喂藥,全都是他自己一個人來。

神醫是他們整個村的大恩人,看診施藥從不收銀子,誰不感恩戴德?

於情於理,她都得幫點什麼忙才是。

再說了,林姑娘失憶後也只記得神醫,雖然有女孩子的嬌羞,但對神醫的依賴誰都看得出來。

這可不就是天生一對兒嘛!

說到曹操,曹操便到。

面容似仙的溫子辰拿著藥箱站在門口,妃煙餘光掃見,眼眸倏然變得明亮,兩頰浮上點點羞紅,小聲道:“子辰哥哥,你回來了。”

見狀,沈大嬸促狹一笑,輕輕推了妃煙一下,“快去吧,這裡交給大嬸我就行了。”

“可是——”妃煙似乎還有些猶豫,亦或是不好意思。

“可是什麼,咱們村可有很多姑娘喜歡神醫,你再不抓緊,就被人搶走了。”

妃煙瞳眸一睜,嘀咕一句“不行”便走向溫子辰。

這時,沈揚從屋裡出來,正好看見自己的仙女姐姐和溫子辰站在一塊,委屈巴巴道:“仙女姐姐是我的!”

“什麼你的!”沈大嬸怎麼能讓自己的兒子破壞兩人相處,放下衣裳,拽著沈楊把他推進了屋內,“你在屋裡好好練字,練好了仙女姐姐才會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