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外的殺手略感意外,緊接著,那截斷了的劍尖反從馬車內飛射出,正中殺手的左心口,他還未發出一絲聲音便直挺挺倒在地上。

一道鵝黃色的身影從馬車裡飛身而出,纖手微微抬起,一掌劈在正欲靠近馬車的某個黑衣人的天靈蓋上,那人剛嗅到淡淡的香氣,便沒了呼吸,似不可置信,雙眼瞪大。

衝向這裡的殺手很多,可無一例外地被一道纖瘦的身影取了性命。

她的招式沒什麼多餘的花樣,乾淨利落,彷彿就是為了殺人所用。

就連同樣身為殺手的他們都不禁驚詫,莫不是遇見的同行?

可這分明就是畫像上的女人之一,他們的目標,而且還是那個據說迷得蜀明帝神魂顛倒的貴妃娘娘。

確實是姝色無雙,難得一見的美人。

意外的不只他們,在馬車上哆哆嗦嗦,小心翼翼扯開車簾一角看的彩霞和彩雲,彩霞嘴巴張大成一個“O”形,“彩雲彩雲,我是不是在做夢,娘娘她——”

“好厲害啊!”目光從害怕、震驚變成了熾熱崇拜。

她家娘娘似乎比林統領還厲害!

一向沉穩,不喜形於色的彩雲也掩不住震驚。

從娘娘徒手摺斷劍開始,她的內心就已經很不平靜,更別說看著娘娘三下五除二,把刺客打得倒地不起。

江煥回過頭時,目光微怔,顧不得驚訝妃煙的身手,解決完這邊的兩個,快速上前,與妃煙會合。

禁衛死傷慘重,只有幾個還能站著,他們幾人也衝向妃煙,護在妃煙的身前。

“娘娘,您沒事吧。”江煥問。

“若是等你,本宮的屍體都涼了。”妃煙紅唇輕啟,清雅的聲線染上幾分薄涼,語氣更是疏冷。

聞言,江煥抿了抿唇,心有愧疚。

方才他顧著“林嫿”的安危,一時忘了貴妃娘娘,所幸,貴妃娘娘身手不錯,才沒釀成大錯,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然,眼前的殺手還只是第一波。

第二波是死侍。

何為死侍,不死不休,不是你死就是他亡,只要有一線可能,就不會放棄完成任務。

他們的任務就是殺了林嫿和林霜華。

妃煙和江煥的身手再高,也耐不住這麼多人的車輪戰,更何況,江煥還要分心護著後面馬車上的林霜華,而妃煙也不能不顧彩霞和彩雲的安危。

妃煙解決掉靠近自己的殺手,迅速拎起一個負傷的侍衛,將他甩到馬車邊,“帶著他們先走。”

侍衛猶豫,“可是娘娘......”

“沒什麼可是,你在這裡只會拖累我們,本宮命令你先走,確保她們的安全,否則本宮唯你是問!”

妃煙眉眼一冷,骨子裡散發出的上位者的氣勢讓侍衛不敢不從。

許是妃煙的威懾力太強,又或許是見她的武功超群,侍衛最終決定奉命行事,駕著馬車離開。

“娘娘,你和我們一起走!”彩霞探出頭來,小臉上滿是淚水,擔憂不已。

娘娘是厲害,可那麼多殺手,會不會受傷?

彩雲也擔心妃煙的安危,但她很清楚,她們留下來只會給娘娘添亂,“我們儘快回去找林統領幫忙!”

說罷,她對駕馬車的侍衛道:“麻煩大哥快一些。”

侍衛:“明白!”

彩雲沒閒著,從馬車裡拿出金瘡藥,坐在馬車外替侍衛上藥。

藥入傷口,刺痛不已,但侍衛也只是悶哼一聲,馬鞭揮得更勤。

他們清楚,他們越早抵達安清寺,貴妃娘娘就越能得到增援。

送走彩霞彩雲後,妃煙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把屍體手中的劍,浴血而前,一步一步靠近江煥。

本該是江煥保護尊貴的貴妃娘娘,到頭來卻還需要她相助。

“小心!”千鈞一髮之際,妃煙一個疾步,替江煥擋了一劍,肩後一道明顯的傷痕,血流不止。

“娘娘!”江煥面色微變,抬腳踹開纏著他的殺手,反手用內力將劍刺穿那人的喉嚨。

場面過分血腥,江煥也顧不得會不會嚇到人,扶住妃煙的手臂,關心道:“您受傷了。”

“無妨。”妃煙絕美的臉蛋上失去了血色,泠泠桃花眸一片冷然,避開江煥的觸碰。

江煥微怔,心底湧起一絲異樣。

只是此時此刻,不容他細想。

林霜華見此,面上又是害怕又是嫉妒,還有幾分不解。

害怕的是這些殺人不眨眼的殺手,嫉妒的是江煥對妃煙的關心。

至於不解,自然是妃煙的身手。

縱然猜到她從一開始就在裝,但也沒料到,她還是個武林高手。

怪不得!林霜華眼眸一眯,想到了父親生辰宴那日,自己差點溺斃在水裡,果然是林嫿所為!林嫿一直在扮豬吃虎,甚至陷害她,至今父親都以為是林嫿對她不利。

明明受傷的是她!

林霜華眼眸一暗,哆嗦著身體出了馬車,她看不上江煥,也不能讓江煥知道這個賤人才是林嫿,否則——

“姑娘,您不能出去。”小桃一驚,在這關鍵時刻還拉了林霜華一把,林霜華回頭瞪了她一眼,甩開她的手,“蠢貨!”

“救我!”

江煥和妃煙就在幾步之遠,林霜華幾步就撲了過去,緊緊拽著江煥的手臂,瑟瑟發抖,聲音哽咽道:“將軍~”

“你怎麼出來了,不是讓你待在馬車上?”江煥擰著眉,不認同道,他常年在軍中,說這話時不免多了幾分嚴厲。

林霜華咬了咬唇,恰到好處地低頭,眼角垂下一滴清淚,“我害怕。”

面對此情此景,尋常女子會害怕也是自然,可江煥心中卻有些不是滋味。

當初的林嫿,瘦瘦小小,面對那些人,縱然害怕也要擋在他的身前,就好像——

江煥不禁看了一旁的妃煙,她微側過身,後肩上鮮血淋漓,在鵝黃的衣裳上分外明顯。

“你先帶她們離開,我善後。”

清楚妃煙和江煥身手不俗後,剩下的這批殺手死侍並沒有一股腦衝上去,而是將他們幾人圍成一圈。

妃煙撂下這句話後便為江煥殺出一條路,江煥猶豫一瞬後,拽著林霜華的手,迅速回到馬車上,架著馬車離開。

妃煙:喵喵的,還真他媽走!狗男銀!

有兩個追了上去,剩餘的則皆將妃煙視為目標。

林霜華在馬車上往回望,見妃煙一人被團團圍住,眼裡劃過一絲快意的狠辣。

殺了她!一定要殺了她!

江煥急著回去幫妃煙,馬車駛得極快,林霜華和小桃在馬車裡東倒西歪,暈頭轉向,林霜華甚至磕到了頭,疼痛之下便拿小桃出氣,狠狠踩著小桃的手。

妃煙還有體力,不能說全身而退,但至少不會被逼上絕路,於是讓007盯著江煥,知道他回頭過來,故意將殺手引到靠近懸崖的荒地上。

一路上都有她的血跡,她並不擔心,江煥會尋不到。

江煥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血跡,面色越發焦急,不敢想象這是不是妃煙的血跡,將輕功運到極致,順著血跡一路趕過去。

而趕到時,他睚眥欲裂,只見那抹鵝黃的身影渾身浴血,用劍撐著身體,面色慘白如紙,正被逼在懸崖邊,她嘴角吐出發黑的血跡,很顯然是中毒的徵兆。

而她面對的還有五個黑衣人。

已然是強弩之末。

若是他再晚一秒。

江煥不敢想,疾速上前救援。

可還是沒能救下妃煙。

在解決最後一個殺手時,妃煙又為江煥擋了一掌,染上斑斑血跡的身體宛若殘破的風箏被打出懸崖邊。

“娘娘!”

江煥大驚,往前一跳,拽住了妃煙的手。

江煥趴在懸崖邊,而妃煙整個人騰空,吊在半空中,手被江煥牢牢拽住,手臂被尖銳的岩石磨出血跡。

妃煙:艹,媽的,疼死本宮了!快鬆手,本宮摔不死!

江煥也受了傷,這群死侍可不是花架子,再者,他們人多,用車輪戰,江煥和妃煙的體力都給消耗的差不多了,妃煙雖然不重,但這個姿勢,等同於所有的體重都被江煥的手臂拽著。

偏偏他的右手還受了傷,傷口汩汩冒著血。

“別怕,我拉你上去。”江煥眉頭緊緊隆起,他一邊用力將妃煙往上拉,一邊刻意壓低聲音安撫她。

手上的疼痛,全然不及眼前的人重要。

“別費力了,你救不了我,我身中劇毒,命不久矣。”妃煙心裡mmp,面上帶著三分傷感三分欣慰,還有四分眷戀。

“江煥,你再也不是當年任人欺負的小胖子了。”

聞言,江煥瞳眸瞪大,一絲荒唐的猜測湧上心頭。

“以後也要如此,頂天立地,保家衛國,做個人人愛戴的大將軍。”

江煥只覺得腦子“轟”一聲炸開,一片空白。

——我這麼胖,大家都不喜歡我。

——他們不喜歡你是他們的沒眼光,我就很喜歡你。

——真的嗎?

——當然是,而且,你長大了就不會胖了。你父親是大將軍英勇神武,你日後也會如此。

——嗯,我想成為和父親一樣的英雄。

——我信你,等你長大了,你一定會是頂天立地,保家衛國,人人愛戴的大將軍。這樣一定不會有人再能欺負你了。

稚嫩的話語在耳邊盤旋,江煥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在他被人欺負在他自我厭棄時,有個白白淨淨卻又瘦瘦弱弱的小女孩兒主動幫她,替她捱了打不說,還笑著安慰他,鼓勵他。

那時,府上的下人都嘲笑他,說他如此肥胖,還做大將軍夢,簡直可笑。

可只有她說,他一定會成功的。

是她!

只有她才知道這些話。

也只有她才會說這些話。

眼前的貴妃娘娘才是真正的林嫿!

江煥確認這點時,為時已晚。

妃煙主動將江煥的手指掰開,一根一根,面色蒼白卻又決絕,嘴角泛黑的血跡分外刺目灼人。

“江煥,對不起沒能和你相認,也不知你是否還記得我,我是林嫿。”

“不!”

撕心裂肺的吼叫。

江煥手下一空,只能眼睜睜看著妃煙的身體往下墜,桀驁不馴的英俊面容上滿是悲痛,喃喃道:“林嫿,你才是林嫿。”

他發誓要用一生保護的女子,卻在他的眼前墜落。

他非但沒有保護好她,他還在最危急的時刻,先保護別人離開!

可笑!何其可笑!

如果他沒有離開,如果他從始至終都護著她,一定不會是這樣的結果。

萬丈懸崖,從這裡掉下去,生還的可能微乎其微。

可江煥相信,她一定還活著,她這般善良堅強的女子,不該紅顏薄命。

江煥猛地起身,欲去崖底尋找,而這時,地上某個“屍體”突然動了,想偷襲江煥卻被江煥逮了個正著。

江煥目光一冷,眉眼間皆是煞氣。

“屍體”最終成了真正的屍體,且死狀慘烈。

江煥丟下染血的匕首,不在停留。

【宿主,你膽子真大!】007道。

往下墜的妃煙還有心思和007對話:【你不是說死不了麼,死不了本宮還怕什麼,你看,這好感度不就蹭蹭蹭往上漲了!】

不出她所料,只要江煥知道她才是林嫿,好感度一定會來個兩級反轉。

更何況,她救了他兩次,是為了他才不慎跌落懸崖。

他重情重義,自然會心懷愧疚,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愧疚。

好感度一下子就漲到了75。

這種突然翻身的感覺就是爽啊!

【死不了,可是會痛啊!要是臉朝地,就毀容了!】007認真道。

妃煙:【敲你媽,別說了。】

懸崖下是水流,妃煙的身體落入其中,又有007給的“免死金牌”,她的確還有氣息,但因重傷而暈厥,順著水流往下淌。

不知過了多久

她的身體被人撈起。

“娘,他長得真好看。”男人的聲音滿是驚喜。

“確實生得好看,就是可憐了,這是遭了多大的罪。”中年婦人嘆息道,眼神充滿憐憫。

“娘,我們救救她,我想娶她做媳婦兒!”

“兒啊,這姑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咱不能高攀。”

“可是她長得真好看,像仙女一樣!”男人有些不滿,聲音甚至委委屈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