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思凌的打算不外乎就兩個,要麼是拖延時間,要麼是透過拓展經脈消耗自己的力量,但是拖延時間毫無意義,他的力量根本不是一天兩天能夠恢復的,同樣,自已出手打通這具身體的經脈,確實會耗費一點精力,但是這樣的損耗,自己並非無法承受。

所以,且看他還有什麼對策,兩人都是大修行者,智計謀劃都是頂尖的人物,因此根本不用多說便都有自己的計較。

白雲生的神識開始蔓延,玄寧這具身體的每個細節,開始在他神識中纖毫畢現,八脈奇經在肌膚血肉間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灰色,而每條經脈中的諸多穴竅,就像是一條條灰色道路上的關隘,微微散發著光芒,幾不可見。

到了白雲生這個境界,神識所至即是力量所至,他的真元化作一個尖細的錐子,開始一點點往前推進。

畢竟等到張思凌殘神與這具肉身融合之時,才是他最虛弱的時候,也是自己動手的時機,那麼現下既然是做戲,就做全套吧,不然也很難瞞過他的探查,畢竟在功成以後,他肯定要先檢查這軀殼的狀態,確認無誤後才會開始奪舍融合。

隨著白雲生力量所至,灰色的任脈一點點亮起向下蔓延,白雲生小心翼翼控制著真元,初生的經脈同時開始向兩邊擴充套件,彷彿從涓涓細流逐漸變成大江大河。

力量深入經脈不斷擴寬,白雲生漸漸生出詫異之心,這小子的肉身對於經脈的承載之力高的驚人,經脈寬廣已如江河,血肉筋膜依然沒有一點崩開的跡象。

白雲生忽地起了探究之心,力量湧入將經脈繼續擴張,幾息之後,經脈與血肉交匯處,終於開始出現細密如蛛網的血絲,這是肉身終於開始無法承受的反應。白雲生了然,真元入微,開始一點點穩定經脈,修復裂開的血肉。

片刻之後,經脈蔓延,終於到達第一個穴竅,海量真元猶如一柄長槍,直接撞在六竅上。

灰色的穴竅紋絲不動,白雲生真元再起,如是三次,穴竅上附著的灰色才碎成片片,亮起濛濛青光。

再過片刻,任脈已經打透過半,白雲生竟然有了些許力竭之感,他悚然而驚。

這根本不像是在打通一個初入門徑修行者的經脈,而好似是在開山拓海!

莫非這具轉世之身另有神異,再這麼消耗下去,等到八脈俱通,自己怕是要耗費大半真元,那老道士的消耗呢?他打通十二正經又需要多少真元?

白雲生神識探出,瞬間感應到張思凌的狀態,老道士的元神彷彿一團璀璨至極的焰火,每一刻都有磅礴力量傾瀉而出,十二正經正在緩慢成形。

這道人還真是一門心思給自己這具肉身打通周天?白雲生實在想不透他究竟為何如此篤定自已不會對他動手?

既然琢磨不透,那就繼續吧,待到打通這具身體所有經脈穴竅,老道徹底完成奪舍,入主泥丸宮時,就是最好的發難之機。

在那無邊烈火灼燒中,玄寧意識本來已經模糊,只是憑著一絲悍勇、一絲不甘之氣死死苦撐,然而就在他要徹底崩潰的時候,一道清涼的氣息直接落在他“身”上,準確說是直接落在他初成的神識上。

那道氣息彷彿化作了一個繭,將他整個神識輕柔的“裹”了進去,雖然仍能感到外間烈焰熱浪,卻已不是無法忍受。

並且,玄寧模糊的感覺到,在這能夠忍耐的灼燒之下,自已的意識彷彿越來越清晰。

這些烈焰,此刻好似變成了淬鍊神識最好的助力。

此時的玄寧只是隱約察覺到了這種變化,卻不知道這種變化對他意味著什麼。

神識的淬鍊和凝實,是修行者往往要到煉神上境甚至是接近巔峰時才能觸及到的領域,

而在此之前,修行者只需要儘可能的吐納更多的天地靈氣來壯大神識。

直到神識壯大到能夠承受的極限,才會去淬鍊收縮,最後化虛成丹,即所謂“返虛”。

然而,到聚氣結丹時,神識虛浮、大而散亂的問題就已經木已成舟,再難重修,這就是絕大多數修行者竭盡全力結丹後再難寸進的主要原因。。

如果把修行比作起高樓的話,凝練的神識就是樓基,如果能夠從氣海初開便開始凝練神識,那將意味著無比堅實的基礎,就算日後受限於天資,無法突破到更高的境界,但是在同境之中,也會比其他修行者強大很多。

那層清涼的氣罩散發著淡淡的青色光芒,在這罩子之外就是無邊烈焰,那是張思凌神識的直接顯化。

然而,識海里發生了這樣的變故,張思凌卻似乎一無所知,他依舊在沉默的開闢著玄寧的十二正經。在他的意識裡,玄寧的神識已經發發可危,依然在被緩慢的灼燒著。

他並沒有直接抹去玄寧的神識,雖然這對他來說只是舉手之勞,然而這並非是他仁慈,而是他需要玄寧“活”著的時侯,完成經脈的開闢。這樣的軀殼才是完美。

而由於兩大強者佔據了泥丸宮,玄寧又被張思凌霸道無匹的元神壓制,反而暫時失去了對身體的感應。

他的意識痛苦而又堅定的蔓延出去,穿越無邊的火海,終於“看”到了兩大強者正在進行的開天闢地。

如果把他的身軀比作一道山脈,那麼在此刻便有兩股力量正在群山之間狂飆突進,一道道坦途正在形成。而本來應該有裂體之痛的他,除了已經逐漸適應的烈焰灼燒感,再無其他感觸,反而好似成了外人。

而當所有道路開闢出來的時候,便是一切終結之時,這一點他同樣明白。

現下他之所以還能撐住,除了不甘的意志,關鍵就是這不知從何而來護住自已的青熒。

那就等待結局吧,玄寧的憤怒、不甘慢慢消失,只餘平靜。

只是在這平靜之下,那顆心卻從未有一刻如此時這樣迫切的想要變強。

是的,如果自己足夠強大,那麼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更不會猶如待宰的羔羊,只能等待最後的裁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