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海量真元轟開最後一個穴竅時,白雲生心中竟然下意識鬆了一大口氣,此刻八脈奇經全通,然而他卻像經歷了一場大戰,其中之艱辛,較之昨晚那場大戰也不遑多讓。

而張思凌也到了最後關頭,隨著轟然一聲,十二正經豁然貫通,與八脈奇經瞬間交融,兩人的神識也同時落向對方。

青色的原野上,兩道身影再次相對而立。

白雲生略有疲倦的聲音響起:“張真人果然道緣深厚,便是這轉世之身,經脈之廣依然世所罕見,一旦真人神與道合,必將直上巔峰,超越前世,指日可待。”

這話倒也不是虛言,他的倦意更是真實,只不過他沒有說出口的是,他會讓張思凌順利的入主這具身體麼?

十二正經遍走全身,穴竅之多經脈之廣,更在奇經之上,張思凌此番消耗只會比白雲生更多,更何況老道士坐困道玄神境千年,可是沒有一絲一毫補充,本就是殘神,再這般消耗,只會更加虛弱。

張思凌聞言直接長輯到底,正色道:“先有解救思凌免遭兵解之禍,再有這重開道玄助我再入塵世重生之恩,白先生大義實是無以為報,他日如有差遣,思凌必不敢辭!”

白雲生輕笑:“張真人言重了,畢竟收了你的大禮,也是應有之意,既然這具肉身周天已然貫通,真人這就歸正吧。”說完這道身影就從原野上淡去,他乾脆利落的退出了玄寧的識海。

張思凌應了一聲,火紅色的身影忽然化作千萬道流光,水銀瀉地一般向著全身經脈湧去,原地只餘一團赤紅色的光暈,猶如霧氣一般,開始向整個原野蔓延。

而在那團火紅色的光暈最深處,彷彿又是一個燃燒著無邊烈焰的世界。

火焰構成的世界中心,一點青熒若隱若現。

便在這一刻,烈焰陡然猛烈起來,瞬間迸發出無盡光熱,雖有青熒相隔,玄寧卻是再次感到錐心疼痛,他知道,這是張思凌將要徹底抹去自己的存在。

青熒好像一個小小的世界,將他無比微弱的神識護在其中,只是在滔天烈焰下已經岌岌可危,彷彿隨時都會破碎。

而在張思凌的神識感應裡,隨著他的爆發,玄寧那一點贏弱神識就猶如風中燭火,瞬間消失,自始至終他也沒有察覺到青熒的存在,而隨著玄寧神識的徹底消亡,他的意識便開始在這泥丸宮所化的青色原野上迅速蔓延,四散而出的一縷縷真元開始反饋這具身體的每一處最細微的感受。

水乳交融。

奪捨出現的排斥和不容似乎只出現各類修行典籍裡。

這是張思凌重見天日以來最愉悅的瞬間,狂暴肆虐的真元終於有了承載之處,重新擁有肉身的感覺無比快意。

更何況,這具身體跟他的契合度,幾近完美。

然而,這也是他重生以來最脆弱的瞬間。就像一個蹣跚的幼兒,終於成功邁出第一步。

異變陡生。

一道黑色龍捲驀地出現,瞬間衝上百丈,青色原野原本已經瀰漫著的赤色煙雲在這龍捲風席捲之下頓時成片消失。

赤色煙雲每一分都是張思凌精純至極的真元所化,吞噬了它們,黑風越發勢大,原野上彷彿多出了一個無比巨大的漏斗,連天接地,隨著它的呼嘯盤旋,極遠處的赤色煙雲也似乎無法抵禦它的吞吸,化作遮天蔽日的雲霧,飛速投入其中不見。

幾個呼吸間,原本好像無邊無際的赤色煙雲,竟然消失了近乎三成。

這變化太快,還不待張思凌有所動作,那黑色龍捲風陡然開始更強烈的湧動,瞬間盡數收斂到最下方的風眼裡,化作一道黑色的光刃,電閃遊離,直奔那團火紅色的光暈而去。

龍捲風吸納了無盡真元后,廣闊不知多少裡,然而所化的黑色光刃卻不過數丈,極致的收縮帶來的便是凝實到極致的力量。

那柄黑色光刃勢如閃電的路徑上,有無數裂紋憑空出現,又瞬間消失。

黑色光刃的速度太快,乍一出現就到了那團光暈近前。

張思凌的冷笑聲響起。

“老妖怪,你終究還是忍不住麼?妖獸果然是妖獸,哪怕你修行幹年,依然改不了這本性!”

隨著他的冷笑,原野上剩餘的赤色煙雲也在一瞬間盡數消失,而那團赤色光暈頓時濃烈了數倍,微微一晃,便化作一個身影,依稀是張思凌的模樣。

而此時,那柄黑色光刃已經當頭斬下。

只有面對這道黑色光刃時,才能真正感受到它那可怖的速度和力量。

只要是出現在它前行途中,哪怕並非它要斬殺的物件,返虛以下也是觸之必死,而只有返虛中境以上,才有逃遁的可能。

這是白雲生以元神御氣,吸納了張思凌的真元之後,揮出的驚天一斬。

張思凌卻是半步不退,迎著黑色光刃一掌擊出。

黑色光刃與張思凌的手掌撞到一起,一道無聲的氣浪在掌劍交界處生成。

流光所化的身影從手掌處開始崩解,彷彿一個火紅色晶瑩剔透的雕像,一點點碎成最細小的粉末飄灑到空中,又化作光芒往一起凝聚。

那道黑色光刃卻是急劇縮小,最後變成一道兩尺餘長的光劍,原本泯滅一切的氣息也消失不見,卻是黑意凜然,更有一股凶煞之氣開始瀰漫。

張思凌的身影全部破碎,又重新凝結成他的模樣,然而相比前一個,這道身影卻顯得模糊了不少,如果說先前那個身影雖是光暈所化,卻有真實之感,這道身影,卻是失去了那種凝實之意。

整個青色原野卻是有大震動接連傳來,兩人這一擊的餘波,直到此時才蔓延到這片識海的每個角落。

黑色小劍上,突然有一點黑意突起,化作白雲生的模樣自劍上一步邁出,數步之後就變成真人大小,立於虛空,與張思凌遙遙相對。

“張真人不愧是昔年正道翹楚,警惕之高果然是我輩楷模。”

“正道”二字,他發音格外不同,也就有了濃濃的嘲諷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