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噬魂珠吸取的,不僅僅是精純的真元,還有修行者死後尚未消散的神識殘魂,而每一道神識,或多或少都殘留著其生前的記憶,它們有好有壞,有強有弱,最關鍵的是,它們都有“怨”,這怨氣來自對身死道消的不甘,對敵人的仇恨,且這些殘魂一旦被噬魂珠吸納進去,就再也無法轉入輪迴,永遠被禁錮在噬魂珠裡。隨著主人的更替被逐漸消磨,最終煙消雲散,從此永絕於世間。別說斷了修行路,那是徹底的消散在天地間。

所以,這些冤魂,它們絕不願認命。隨著噬魂珠被寄主煉化,它們也會隨著真元進入寄主的識海,執念弱的,便會被識海里浩瀚的真元洗去殘留的意識,假以時日,化作最純粹的神魂碎片被寄主吸收,壯大寄主的元神。這是對神識最好的補品。

然而,還有很多執念強烈、神識強大的殘魂,寄主根本無力煉化它們,那麼它們就只會做一件事情,噬主。

吞掉寄主的元神,就可以反客為主,佔據他的肉身,藉此重生。雖然這種奪舍,殘魂和原寄主的肉身幾乎不可能融合,但畢竟遠遠好過灰飛煙滅,再不濟也算是能再世為人一遭。

而只要有時間,就有一切可能,說不定就能找到徹底擺脫噬魂珠的方法,從此重歸自由身。

得到噬魂珠的好處是巨大的,若是尋常武者得到它,珠子裡的海量靈氣甚至可以直接衝開他的泥丸宮,幫他開啟神識,輕而易舉的打破被尋常人視為天塹的“人神”分界,直接跨入煉神境,在極短時間裡讓其力量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對應的風險就是,如果修行者的修為不夠,或是神識不夠堅韌,輕則被千百殘靈無數記憶碎片併入識海,從此不得安生,神識淆亂,陷入癲狂,永遠活在這些記憶碎片組成的夢魘裡,再難回覆清明。重則神識不保,直接被其中的兇魂吞掉奪舍,萬劫不復。

大際遇也是大凶險,這就是噬魂珠的全部真相。

即便如此,依然有很多修行者對它趨之若鶩,能夠一舉跨越“人神”界限,單單這一點,已經可以讓無數人瘋狂,須知世間絕大多數仍是普通人,能夠靠自身努力跨過這一關的,萬中無一。

普通人等,哪怕就是皇親國戚,高官巨賈,位高權重,富可敵國,就算煉到聚氣巔峰,成為武道宗師,也不過百年壽數,這已經是“人”所能達到的極限,然而只要破入煉神,從此眼前就是一個全新的世界,有了識海,就能夠感觸到組成這片天地最本質的東西——五行靈氣,以此滋養神魂,延緩肉身衰敗,壽元輕而易舉再增近百年,幾乎翻番,若是再進一步,走到煉神巔峰,壽元甚至接近三百年,多出來的兩百年,在尋常人家,那可是整整十幾代人。這將是天大的誘惑。

畢竟,哪怕權勢滔天,哪怕富貴無雙,至少,你得活著才能享受不是?

更何況,煉神境的修行就是不斷的吸納天地靈氣壯大識海,凝結神識,最終結出元嬰。而噬魂珠吞噬的海量真元,對這個境界來說,簡直就是無上補充。

至於神識淆亂甚至被奪舍,那是後話了,對於大多數終生煉神無望的人來說,能跨過這道天塹,就值得他們付出一切,跨過去,每活一天都是賺的。

因此,對於返虛境以下的修行者來說,噬魂珠就是一個明知有劇毒也難以抗拒其誘惑的神奇存在。

問世數百年來,噬魂珠已經換過數個主人,當然,每換一次就意味著前任的死亡和被吞噬。珠子裡的殘靈越集越多,其中不乏窮兇極惡之輩,除了它的第一任主人琊瑝,已知的幾位煉化噬魂珠的人,都沒有得到善終,無一例外都被噬魂珠吞噬,成為珠子裡眾多怨靈中的一個。

琊瑝當年煉出這顆珠子,自己也是大感興趣,將其納入體內,然而死在他手裡的修行者都是何等修為,噬魂珠根本無力吞噬他們的真元殘靈,琊瑝無趣之下,硬是將它又從識海里強行逼出,隨手賜給了屬下。

他也是唯一一個能夠不受噬魂珠影響,可以自主控制它顯隱的人,也就是說,如果煉化了噬魂珠,至少也要跟琊瑝相當的修為才能擺脫它的反噬。

而琊瑝,已然合道。

噬魂珠不可能幫修行者走到合道,因此能夠走到合道的人也根本不需要藉助它。

灰衣人結束了他的講述,陰逐流呼吸稍稍變得有些粗重,這些事情他知道一些,但更多的內情還是眼前這位傾天閣使者所透露。

對於這個珠子的作用和風險,介紹的已經不能再詳細,所有刺客在接單前想要了解的背景訊息,能說的,他們絕不藏私,這就是傾天閣的氣度、根本不屑於隱藏和敷衍。

陰逐流很清楚,自己的境界隨時都會恢復,然而就算是煉神巔峰,想要突破,他也完全沒有頭緒,而眼下的噬魂珠,卻提供了無限的可能。

然而,他畢竟不是尋常武者,對於吞化噬魂珠所帶來的風險,他更加清楚和恐懼。

因為了解,所以恐懼。無知,則無畏。

沒有人清楚星宮祭祀的實力境界,即便融合了噬魂珠,陰逐流對這樁生意沒有多少把握,這並非是不自信,然而源於資訊的缺失,因為對目標一無所知,所以也就無從判斷。

“傾天閣高手眾多,就算是返虛境的刺客相信你們也不缺,為何你們堅持要找我?”陰逐流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灰衣人似乎就等著他問出這個問題,立馬回道:“因為僱主指明,非你不可。”

陰逐流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盒子,感受著那刺骨的冰寒,嘴角浮現出一個奇怪的笑容,不知是覺得好笑還是自嘲:“你們倒是真瞧得起我。”

他從不會妄自菲薄,也不會自視過高,在付出輕狂的代價後,對於自己實力的認知,他再沒有出過偏差,而這次的事情,從頭到尾都透著詭異。

驀地,一隻黑色的鳥從林中飛出,灰衣人隨手屈指虛彈,那鳥悲鳴聲中,一身黑羽在半空炸開,變成一團血肉,直墜到崖下去了。

陰逐流瞳孔陡然緊縮,相隔近十丈,這人輕描淡寫的一縷指風就能擊碎飛鳥,這根本不是武者所能做到的,傾天閣對這次的事情竟然如此重視,連派出的使者都是煉神高手!

灰衣人看似不經意的露了一手,既是表明誠意,也是隱隱的威懾,他其實早已不耐,若非閣主親自交代,就算僱主來頭再大,他好歹也是煉神上境,又怎麼會親自出面與眼前這個名不經傳的刺客交涉?隨便派個煉神初境的使者前來也就是了。

對於灰衣人來說,見到陰逐流之後,他已確認此人甚至還未煉神,心中已經不慢,對他來說,這等武者就是螻蟻一般的存在,平素連話也不會與這等人說上一句,只是有使命在身,不得不來,後來見到陰逐流乾脆利落掙開噬魂珠的影響,心裡對他多了一些欣賞,覺得此人定力不錯,不過也就僅僅如此。

噬魂珠,哪怕是灰衣人自己,都有著無比強烈的渴望,然而他清楚,噬魂珠不屬於自己,至少在陰逐流接下任務,刺殺星宮祭祀之前,他都不能動一點心思。

強自忍下心中的不捨,灰衣人決定儘快結束這場談話。

“無須擔心,吞下噬魂珠,只要在下個月二十六日前趕到星宮,到時你自會知道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