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意把人絆倒,宇文護酒意一下就醒了大半,看了眼對方衣飾,又是在獨孤府裡,瞬間明白是自已誤會了,伸手把人扶起來,“沒事吧?”

絳紅紗燈的光影下,是一張極好看的小臉,遠山芙蓉,清眸流盼,年歲雖小,卻已有珠輝玉麗的傾城色。

許是摔得有點狠,她雙眸蒙上一層水霧,濃密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俏臉粉嫩,唇瓣緊抿著,疼得呼吸都不穩了。

宇文護忽然想起,早年征戰南邊時,他曾路過一個荷塘,薄薄晨光下,綻開的荷花瓣上,掛著的剔透的露珠。

圓潤的,顫巍巍的,帶著荷香,折射出細碎的光。

脆弱,可愛。

“沒事。”小姑娘聲音帶點鼻音,但仍努力維持住儀態,“多謝大人援手。”

宇文護有點尷尬,把人絆倒還要人回頭謝過……要是換個同年齡段的人,他倒不至於有什麼不好意思,關鍵這是個小丫頭。

堂堂一個大將軍,居然欺負小孩?

他臉皮沒這麼厚。

宇文護輕咳了聲,轉移話題,“你是哪家的小丫頭,這邊是大人的席,你過來做什麼?想偷酒喝?”

曼陀連忙搖頭:“我不是來偷酒喝的,我是來……”

她話說到這裡忽然頓住,抿了抿唇,臉色有些為難,顯然是有小秘密不方便說。

小姑娘生得好看,粉雕玉琢,氣質純淨,此時面露糾結,一張瓊花月貌的臉就顯得格外生動有趣起來。

宇文護不喜歡和小孩打交道,要是往常,這種時候他早扭頭就走了,只是今晚的酒水後勁太大,他腦中有些混沌,又不想回到席上,還不如在這裡逗逗這個小仙女。

宇文護大約猜出眼前小丫頭的身份,但他沒戳破,甚至沒追問,反而少有的起了捉弄的心思。

他煞有其事的傾身上前聞嗅,原本只是作作樣子,不料一股淡雅幽香闖入鼻腔,直闖大腦,瞬間驅散混沌,留下寧靜舒適之感。

這個香味很獨特,其中還摻雜一絲很淡的酒香。

宇文護不動聲色站直了身,眼神居高臨下,帶著點惡趣味說:“我聞到你身上的酒味了,你還敢說你沒偷喝酒?你這個偷酒的小賊。”

曼陀面上沒有被人冤枉的氣憤和委屈,只有些許急切,開口聲音卻還是柔和的,她解釋道:

“我酒量差,一杯就倒,我真的沒喝酒,不然我肯定沒法站在這裡和你說話。”

宇文護冷哼:“一杯倒?我不信。”

話裡誘導意味十足,若是性情不夠穩重的孩子,幾乎百分百會中這個激將法。

曼陀微微蹙眉,神情緩和下來,說:“將軍信不信沒關係, 我只是表明我並沒有偷酒喝,其實我本不必和將軍解釋這些,只是不願讓客人誤會家父管教不嚴,是以才辯解兩句。”

這個發展出乎意料,宇文護收起臉上的戲謔。

曼陀聲音不疾不徐,繼續道:“家父宴請貴客,曼陀若真想喝酒,直接進去以崇拜之名敬貴客一杯酒,即可,根本不必做小人行徑。還望將軍知悉,莫再取笑曼陀。”

話畢,曼陀理了理摔倒弄亂的衣襬,儀態端正的行了一禮:“曼陀謝過將軍,願將軍福安。”

宇文護這下終於認真起來,讚道:“虎父無犬女,獨孤柱國有個好女兒。”

大部分孩子,在知道自已表現出色,給父母帶來了誇讚和榮耀,都會有一種揚眉吐氣的自豪感。

曼陀此時就是,一雙翦水秋瞳浮出喜色,和一點點驕意,眉心舒展,唇角上揚,瞬間仿若芙蓉初綻,冠壓群芳。

宇文護心中暗道,不愧是獨孤郎之女。

如此姿容,待長成,滿京芳菲不及她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