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歡樂盡,今日又啟程。
出發前,錢昭從後山拉了根竹子回來,一路上得了空閒,就拿小刀砂紙在那搗鼓。
元祿看得一頭霧水,“錢大哥,你做的是什麼機關?”
天才機關少年的腦子,看到一堆長短粗細的竹節筒,能想到的除了機關,還是機關。
“不是機關,一個掛件。”至於是什麼,錢昭沒細說。
錢昭把磨得光滑無毛刺的竹筒,用乾淨白棉布仔細的擦拭幾遍,然後用另一塊乾淨的布巾包起來,放進行李中,之後拿著小刀慢慢篾竹絲。
一系列動作,完全能看出有多上心。
這讓元祿更加好奇這個東西是什麼了,心裡打定主意,等做好了,怎麼也要纏來看看。
元祿想,寧頭兒喜歡雕刻,錢大哥喜歡篾竹,他自已喜歡做機關。
都是動手的活兒,這麼一看,他也算是和哥哥們有共同愛好吧。
想著想著,少年就嘿嘿笑起來。
元祿心心念念掛件長啥樣,沒幾天,就不見錢昭再搗鼓那東西,一問,做好了,再問,送人了,送誰了?又是那句討厭的——大人的事小孩別管。
元祿不開心,決定單方面生氣一天,當然了,如果十三哥肯給他喝一口桃花釀,他會考慮不生氣那麼久。
可惜了,桃花釀沒有。
不過,錢大哥做了蜂蜜餡的烤餅。
雖然手裡的餅餡裡包了糖丸,但元祿還是吃得很開心,錢大哥的手藝堪比御廚,就算包了小藥丸,也是最好吃的小藥丸。
一個烤餅下肚後,元祿再想吃第二個,沒了?
一個都沒了!
錢大哥拿走一部分,盤子裡明明還有兩個,都去哪兒了?
於十三端茶杯喝水,表示:對啊,去哪兒了,趕緊找找,看是不是掉地上被老鼠拖走了。
元祿覺得很有必要鄭重申明,他今年十八了,不是才八歲。
當然了,就算他八歲,他眼睛也不瞎,看得見某人嘴角的蜂蜜餡!
……
使團一路上就這樣鬆緊有度,勞逸結合,吃著玩著,順順利利往西北。
越往西北,風景逐漸褪去江南的婉約,變得開闊大氣,餘暑的熱氣成了半黃草葉上掛著的露珠。
這天,車隊經過一個小鎮,城牆破敗,房屋多廢墟,行人伶仃,路邊有不少老人小孩在乞討,一派蕭條荒涼。
此處離天門關不遠,距安國所佔地界尚有兩百里,安國放任數支遊騎四處遊蕩,放火劫掠。
楊盈滿臉震驚悲憫,直至午後抵達茳城,高大堅固的城牆後,街市繁華,商賈往來如常,行人如織,面上或安逸或帶笑,不見半點驚惶之態。
與之前的小鎮如同兩個世界。
彷彿戰火從未波及此處。
如此鮮明的對比,楊盈難以接受,分明兩地僅僅相差二十里,怎麼會差別那麼大?
彼時楊盈在危月的馬車上,挑著簾子看外面樂融融的民生民態,越是看,心裡越是難受。
危月沒說為什麼,只問楊盈:“想不想去看戲?”
看戲?楊盈不解。
危月喚人叫來寧遠舟,讓他找幾個人陪著楊盈出去逛逛。
寧遠舟皺了皺眉,他覺得楊盈當前應該將所有精力,用在如何做好一個禮王。
危月問他:“安國只說要皇子帶黃金去贖李行遠,有說規定時間到達嗎?”
寧遠舟一愣:“沒有。”
“李隼沒見到十萬兩黃金前,不會殺掉楊行遠,頂多就是讓他吃點苦頭。既然無性命之憂,不如放慢行程,讓禮王有足夠的時間,學著如何去做一個合格的......王。”
寧遠舟遲疑:“只在茳城?”
這話問的是出去逛逛的事,這位殿下的心思寧遠舟捉摸不透,他擔心她把楊盈帶去來時見到的那個小鎮。
危月頷首。
如此就定了。
魏如上前遞給楊盈一本冊子,楊盈接過一翻看:
其記錄了茳城大小官員架構和職責內容,上至刺史知府同知通判推官知事,下到府堂三班六房照磨所,司獄司經歷司,道紀司僧綱司,陰陽學醫學儒學,倉使庫使宣課司使。
楊盈目瞪口呆,那什麼班狀班快班,吏兵戶刑禮工六房,她是越看越眼暈,不由道:“我,我是要記住這些東西嗎?”
最近楊盈背誦安國朝堂勢力資訊,已經背出反射性來。
楊盈雖已經正視自身,希望努力學習變成一個強大的人,但一看要背那些她連聽都沒聽過的東西,心裡還是忍不住發虛。
作為禮王,瞭解一下氏族鄉紳,丁憂起復,徵稅納糧,災荒賑濟,科舉祭祀,興學教化,這些也屬應該。
可......訴訟刑獄,破案偵緝,治安管理,戶口管理,這些也太奇怪了吧?
小姑娘的疑惑都在臉上,危月也不多說,只道:“我們會在此停留三天,這三天裡,魏如都會跟在你身邊,有什麼不懂的都可以問她,或者你問六道堂的人也行。”
三天?!
寧遠舟微驚。
危月端起茶盞輕輕晃動,看茶葉漂浮沉降,苦惱道:“本宮也覺得三天太短,要不還是五天。”
“......好像,七天更不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