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的屍體被抬下去。

青石板,鮮紅血,滴答落地,像夏末山腳的錯落有致的小紅花,只待一場秋雨,便能抹去生命所有痕跡。

楊盈的淚珠撲簌簌的下,嘴略張著,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於十三別過眼不忍細看,其他人亦是神色各異。

周圍安靜極了。

錢昭注視著抬遠的侍女,那心口的匕首被陽光照射,晃出一彎刺眼白光。

錢昭收回目光,重新落到該落的地方。

她站在廊下,恰好有陽光落在她裙邊,繁複的織錦花紋被光線一照,彩光熠熠,耀眼奪目。

她的臉龐隱在光線偏暗處,陽光照不到,仍瑩潤生輝,眼眸如譚如淵,深不可測,彷彿能吞噬一切。

奇妙,詭譎,危險,……美得不可方物。

錢昭站在庭院中,陽光遍佈周身,心裡遏制不住的想走到危月身邊去。

哪怕被她吞噬,他也願意。

“此人洩露機密給朱衣衛,致禮王身陷危險,又意圖逃離聯絡朱衣衛,致使團上下安危不顧,罪上加罪,難逃一死。”掠影揚聲說道。

不管信不信,不管是真是假,這事就這樣蓋棺定論了。

使團眾人剛穩住心,就見侍衛拿來了笞杖,這是要開始行罰的意思。

楊盈這幾日受驚一波連一波,也不知是麻木了還是怎樣,眼看竹笞到跟前了,反而不怕了,就是神色呆呆的。

這模樣,怎麼說,危月有一瞬的遲疑,該不會嚇傻了吧?

寧遠舟自身有罰,沒法開口求情,任如意本就嚴苛,不會在這方面阻攔,於十三一貫憐香惜玉,直言想要代其受罰,杜長史也上前來求情規勸,希望能顧及禮王的體面。

危月淡淡道:“體面是靠要自已掙的,不是別人給的。”

見小姑娘呆滯的神色微微鬆動,眼神裡也有了波動,危月勾了勾唇角,很好,沒傻,那就繼續。

“浮光,掠影。”

兩個侍女出列,去侍衛手中接過竹笞竹杖。

於十三有心想去接竹笞,可他跟掠影不熟,怕被人給撅回來,心想著禮王好歹是皇室,估計就是打個樣子。

老寧就不同啦,說不準就是儆猴那隻雞。

一個念頭也就剎那的時間,於十三當即就決定找相熟的人“下手”。

“這種粗重活,怎麼能讓溫柔美麗的浮光姑娘做呢,我於十三力氣大,讓我來讓我來,有勞浮光姑娘,站旁邊幫我數數吧。”

於十三笑得桃花眼裡春水漾漾,伸出雙手去接浮光手裡的竹杖。

他長得俊美風流,說話又好聽,又會討姑娘歡心,當“車伕”時常和浮光打探訊息,相比別人,二人還算熟絡。

浮光見他做苦臉求情,有點於心不忍,抬眼去看危月。

危月垂眸默許。

她也不欲把事做太狠,寧遠舟和趙季不同。人心的作用,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一個地獄道的察子,能破例當上副堂主,乃至如今的堂主,除了他確實出色,還在於人心。

六道堂上上下下大幾百號人,無人不信服他。

浮光朝於十三點點頭,喜得於十三連連道謝,旁邊的掠影暗暗撇嘴,油嘴滑舌。

五十杖,用得是小竹杖,行刑的人是於十三,即便有意放水,打完之後,寧遠舟後背也已是一片血淋漓。

“累死我了。”

於十三一手搭在孫朗肩膀,誇張的抹汗甩汗,孫朗不慣著他,“十三哥,寧頭兒都沒喊,你好意思麼你。”

“你不懂,我是心累。”

於十三表示一言難盡。

輪到楊盈受罰,危月忽然上前,親自執戒尺,剛打一下,楊盈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太痛了。

於十三搖頭嘆息:“美人狠起來,真是銷魂啊。”

元祿臉皺成包子,“十三哥,咱們堂裡有以功抵罪的,我能不能用功勞幫殿下抵笞刑?”

於十三摸摸他腦袋,“小孩的腦子就是好用。”

錢昭立刻明白過來,抬腳往那走,“我去說。”

於十三豎起大拇指,“靠你啦兄弟。”

錢昭過去和危月談過後,楊盈剩餘的二十五笞,改為問答題,一題一笞,答對可免,答錯則笞,錯題答案還要抄五十遍。

眾人都鬆了口氣,怎麼也能少打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