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空已經不再是純黑,逐漸轉變為深藍,晨曦初現。
他們居然耽擱了這麼久?
電梯少女似乎看出來了顧箐玥他們的疑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抱歉……在電梯裡會加速時間流逝的,我們忘了沒告訴你們……”
顧箐玥點點頭,看向正準備進門的白榮燁:“你沒有時間了,不論你是什麼東西,天亮後夢魘世界消失,你肯定得死。”
白榮燁頓了一瞬:“很快就會解決的。”
看來是勸不住了。顧箐玥嘆口氣,最後問了一句:“有什麼需要我帶給你那個——目睹了你的死亡的妹妹嗎?”
白榮燁只是沉默了一瞬,像是想到了什麼,眼裡溢滿了笑意:“哎呀,你這麼問的話……你就告訴她,我不怪她,爸媽也不怪她,等她自由了,還可以回家。”
顧箐玥沉默著點了點頭。
白榮燁推開門,走進了關著金質的房間。
本來保養得體人模狗樣的金質依舊被捆在椅子上,形容狼狽,眼裡也滿是恐懼與絕望。
“我其實挺好奇的,你把自己捆在椅子上做什麼,是什麼情趣嗎?”白榮燁踉蹌著走上前,天快亮了,他得快點回到車上去才行,可是,可是——
“白榮燁,白榮燁你都死了,你都死了!你他媽都死了!”金質掙扎著,“該死的……敢把我捆起來……居然敢……”
“是啊,你坐在車上,笑著將我一點點碾碎。我死了,但我記著呢,金質,我都記著呢。”白榮燁伸出冰冷的手掐住金質的脖子,“我們與你從來不平等,你一直是支配我們命運的人……但現在我是支配者,你感覺怎麼樣?你怎麼不笑,金先生?”
金質嚇得臉色發白,但是餘光卻看到了窗外的一線光芒,於是底氣又足了起來:“白榮燁,先不論你殺不殺的了我,馬上可就要天亮了,我勸你還是乖乖回去吧,不然變成鬼了還得再死一次。嘖嘖嘖,真是可悲,為了一個被我玩爛的女人——咳!咳咳!”
金質沒說完的話被白榮燁捏在了嗓子裡。
他狠狠掐住金質的脖子,整個鬼都在顫抖:“金質,再死一回又怎麼樣,啊?又怎麼樣?道理其實很簡單……只要你死了,書書不就自由了。”
呼吸被限制,金質在缺氧的情況下突然想明白了什麼。
在金質眼神逐漸從胸有成竹變為惶恐不安,再到驚恐求饒的過程中,白榮燁一直保持著微笑。
他想起了自己十三歲時第一次見到書書,小小的女孩剛從人販子手裡逃出來,渾身是傷,但眼睛比他見過的星辰還要亮。於是他說:“以後你就是我妹妹了,我會保護你。”
他又想起四年前那個晚上,書書抱著他,跟他訴說那些本不該存在的情感——但是,但是他怎麼能回應,那是書書,那是他的妹妹啊。
於是他做出了讓他至今還在後悔的舉動……他推開了書書,告訴她:“我是你哥哥,書書。”
他怎麼會知道,那天書書受了怎樣的傷害,又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向他表白。
最後一次見書書……哎呀,最後一次見書書,自己實在是不好看,都被碾成碎肉了。真是的,留給書書的最後一面居然這麼醜陋。
白榮燁感覺到手裡的人掙扎幅度越來越小,太陽也露出了半個腦袋,他渾身劇痛,和死的那天一樣。
他想起了書書那天赤裸著身體被綁在副駕駛上不能動彈,但他隔著擋風玻璃還是看清了她滿臉的淚痕和崩潰的表情,她那雙總是明亮的眼睛……終於也黯淡了下去。
想到這裡,白榮燁早已停跳許久的心臟爆發出了劇烈的疼痛。
書書,不要難過,不要哭。
在初日的照射下,白榮燁的力氣越來越小,甚至快要掐不住金質的脖子。
書書,不要再想起我了,不要有負罪感。
白榮燁鬆開手,奄奄一息的金質爆發出嘶啞而又短促的笑聲,像是在嘲諷——看啊,不論是什麼時候,你還是什麼都做不到。
書書,我是個沒用的哥哥,我膽小懦弱一無是處,但如果最後我能為你做些什麼的話……
白榮燁再也支撐不住半跪在地上,抬起頭也笑,然後用盡最後的力氣,對準金質脖子上的動脈狠狠咬了過去。死後長出來的尖利牙齒輕易撕破了金質的皮肉,劃開了他的血管,鮮血噴湧而出。
書書,等他死了,你就自由了。
金質掙扎著想擺脫,結果卻是讓傷口撕裂地更大。白榮燁強忍著身上的痛楚,從嗓子裡哼出來一個笑。
書書……現在說可能太晚了,我是個卑劣的男人,但我也愛你。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顧箐玥的臉上,她沉默了一會兒:“煩死了。”
然後,她一腳踹開了大門,大步走進去,將奄奄一息的白榮燁從死透了的金質身上拽起來,然後將硬幣貼在了他額頭上。
硬幣散發出瑩瑩白光,將白榮燁包裹了起來,消失在了原地。
張唐玉目瞪口呆:“啊?”
顧箐玥撿起落在地上的硬幣,又踹了椅子上的金質一腳,轉身就走:“走吧,快點回車上。”
電梯少女已經得償所願,瘋狂道謝,一腳將男人踢進了七樓的樓梯間,然後瞬間將幾人送到了大廳。出了門,顧箐玥看見大樓上的血肉在逐漸枯萎剝落,露出其下慘白的牆皮。
陽光在其上投下斑斑點點的陰影,顧箐玥垂下頭長呼一口氣,率先爬上了後座。
張唐玉也緊跟著上車:“以前還沒試過呢,咱們現在把車停在這裡,等到了現實世界,車會在哪兒?”
“趁這次試試嘛,畢竟這車現在是白旻的。”顧箐玥笑笑,感覺到一股強烈的睡意襲來,“睡吧,一會兒醒來應該就能看到白旻了。”
顧箐玥閉上眼,卻又看見了那隻金色小鳥。它蹦蹦跳跳落在顧箐玥面前,歪頭看著她。
但為什麼……對上那對溼漉漉的小眼睛,她會覺得這麼,這麼悲傷?
心臟像是被什麼捏住了一樣,顧箐玥猛得睜開眼,坐起來喘氣,並因為動作太猛一頭磕在了白旻腦門上。
“誒呀誒呀!”白旻捂著額頭痛呼,“你這麼急幹嘛!撞死我了!”
顧箐玥捂住胸口,慢慢平復著呼吸:“抱歉抱歉。”
她朝著車窗外看去,外面是那條熟悉的街道,不遠處就是張唐玉家的院門。
顧箐玥長出口氣。
天亮了,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