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在七個月前,還是個四五線不入流小演員的顧箐玥發現自己會每晚都做一個夢,一個令人想起來就脊背發涼的噩夢。

在夢中,她將自己鎖在自己家裡,可平日裡安全又溫馨的家卻危機四伏。有瘦高的人影站在二樓的窗前,也有冰冷粘膩的手躲在床下將所有踏上地面的活物拽入黑暗。

還有很多很多。

這種恐懼感幾乎要將顧箐玥逼瘋了,每次從夢中醒來,她都會抱著被子大哭一場。

直到半個月後,顧箐玥在夢中,透過窗戶看到了馬路上的張唐玉。

張唐玉,公司的金牌經紀人,他手下的藝人沒有不成器的,全是一二線有實力或者有流量的大明星。

顧箐玥曾經在一次活動上遠遠見過他一眼,可是,他為什麼會出現在自己的夢裡?

令她沒想到的是,張唐玉像是感覺到了她的視線一般抬起了頭,和她遙遙對視,眼中是抑制不住的驚訝。

然後顧箐玥就從夢中驚醒了。

而就在第二天,顧箐玥接到了自己經紀人的電話,表示張唐玉把她要走了。

“要走了是什麼意思……?”顧箐玥試探著問。

經紀人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開了尊口:“就是說,以後你就是張唐玉手底下的藝人了,真不知道他發什麼瘋……”

顧箐玥對此做了各種設想,例如張唐玉發現了她的潛力、或者說張唐玉對她圖謀不軌,甚至有想過張唐玉會不會是她失散多年的富豪哥哥——然而現實比這更加魔幻。

他是來和她結盟的。

“結盟?”

“嗯?很驚訝嗎?你昨晚不是見過我了嗎?”張唐玉雙腿交疊坐在沙發上,推了推眼鏡,眼神裡流露出一絲疑惑,“昨晚,你在房間裡,我在樓下,我們不是對視了嗎?”

這話像是一顆炸彈,炸的顧箐玥七葷八素不知道該說什麼,張了好幾次口才發出了聲音:“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夢?”

張唐玉點著腦袋思考了一下,終於反應了過來:“等等,你不會以為,你每天晚上經歷的那些東西,是所謂的夢吧?”

“啊,不,不然呢?”

張唐玉摘下眼鏡,嘆著氣揉起了鼻樑“……這個所謂的夢,你做了多久了?你確定你什麼都不知道?”

“有半個月了……不是,等等,你到底想說什麼?我該知道什麼?”顧箐玥覺得一切都玄幻了起來,不論是自己確信的夢還是面前的張唐玉。

“什麼都不知道的話,我很吃虧啊……小顧,我得先告訴你,那不是什麼夢,那是現實。”張唐玉抬起頭,將眼鏡放在桌子上,“我家的地址已經發到你的微信上了,如果今晚你能離開你的房子,來這裡找我。”

“你,你說清楚啊,到底是什麼意思?”顧箐玥快瘋了。

噩夢本來就很令她恐懼了,現在又冒出來個人告訴她這不是夢而是現實——也就是說,那些鬼怪是真實存在的,自己如果死了,也就真的死了。

張唐玉深吸一口氣:“聽我說完,保持冷靜。你住的這個小區半個月前死了人,你知不知道?”

顧箐玥一愣,突然想起半個月前,似乎確實有警察出入小區,保密工作做得很強,而她也正好沒什麼興趣,也就沒有打聽。

沒想到居然是死人了嗎?

“看起來你也不知道……這種枉死的人帶著滿身的怨氣,在整個小區中製造了一個夢魘,大多數人都會被噩夢纏身,而你——”張唐玉點著桌子,抬頭看著顧箐玥,“你很特殊,所以被選中了,成為了‘不眠人’。而所謂的‘不眠人’……就是指你清醒著進入那個夢魘,那裡對你來說,就是另一個現實。”

“別開玩笑了……”顧箐玥難以接受這種說辭,腦子亂成一鍋粥,努力想著各種可能性,“說不定只是我們做了相同的夢呢?雖然可能性很小,但這也有可能不是嗎?”

張唐玉只是嘆口氣,站起了身告辭,語氣再次生疏起來:“顧小姐,據我觀察,這片夢魘的範圍已經越來越大,小區外也不確保安全。今晚我會在我家等你,如果你願意來,我們就合作。不願意的話,我們就只保持工作關係即可。”

“可我的房間裡全都是鬼怪,我該怎麼離開?”顧箐玥逼迫著自己接受了眼下的情況,選擇了不懂就問,“還有,這半個月它們都沒有對我出手,我冒險離開小區會給我帶來什麼好處?”

“顧小姐,當你屋子裡的鬼怪達成一個平衡的時候,或許它們穩定。但是有不安分的打破這個平衡時,你猜猜會發生什麼?”

放下這句話,張唐玉轉身離開了,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顧箐玥只覺得一切都太過魔幻了,什麼夢魘,什麼表裡世界,什麼鬼怪,還有張唐玉,為什麼就那麼巧出現在她家樓下?

來不及她細想,夜晚很快降臨了。

這段時間顧箐玥一直很牴觸睡眠,但今晚不同,帶著一探究竟的想法,她很快就入睡了。

再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天花板上吊著的長髮女人,她垂著腦袋,瞪著一雙猩紅突出的眼睛盯著她。

顧箐玥開始仔細打量臥室。

頭頂的女人、床下的手、窗外的人影,這些都沒有什麼變化……然後,顧箐玥的目光停在了門口。

臥室的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一條縫隙,顧箐玥透過細細的縫隙,看到了一隻閃著紅光的眼睛。她可以保證,直到昨晚,門一直是鎖著的。

這就是那個所謂的“不安分的”嗎……

顧箐玥立刻下了決定,這個地方絕不能再待了,必須在天亮之前去張唐玉家。

單單是臥室裡就有這麼多鬼怪,她是絕不可能從正門走出去的,看來唯一的路只有那扇窗戶。

顧箐玥的臥室窗戶外就是小區的圍牆,而床就是緊貼著窗戶的,如果她能用床單做成繩子把自己吊下去,絕對可以盪到小區外。

說幹就幹,顧箐玥取下被套和床單綁在一起,將一頭綁在了床頭上。

但窗外的這個東西……顧箐玥抬頭看了看吊死鬼,又扭頭看了看窗外的瘦高人影,心裡默唸了一聲阿彌陀佛。

下一秒,她暴起,一把扯斷了吊死鬼脖子上已經半腐爛的繩子,然後開啟窗戶,一手提著自制繩子的一頭甩出去,一手拽著吊死鬼,狠狠丟到了瘦高人影的臉上。

吊死鬼那張猙獰的臉上居然帶上了一絲震驚,長髮飄揚砸在人影的臉上,顧箐玥趁機滑下去,盪到了小區外,穩穩落地。

唔,她以前其實是武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