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箐玥醒來的時候,已經做好了有人昏迷在自已面前的準備,可是睜開眼,病房裡卻空空如也,之前莫名混進來的男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看來這人還是做了些準備以便逃跑,只是他完全不知道沈皎的存在,可能是操之過急,也可能他只是破靈會送出來的探路棋子,總而言之,他並不能代表破靈會的真正實力。
顧箐玥突然覺得有些頭疼,一個金烏還沒解決,又冒出來一個破靈會?
不過唯一的好訊息是,破靈會如此憎惡鬼怪,他們背後應該沒有鬼神的支援。
顧箐玥又在精神病院待了幾天,楊警官再次出現,表示事情塵埃落定,警方已經發了通告,現在可以放她出去了。
於舒這幾天負責給她送飯,送著送著還送出了點感情,看到顧箐玥要走,眼淚汪汪地跟她告別。
“別整的這麼悲壯,以後我還能來看你的。”顧箐玥哭笑不得。
剛剛走出市三院的大門,顧箐玥就看到了圍在面前的一大堆記者,他們爭先恐後地將話筒遞上來,差點懟在顧箐玥臉上:“請問顧小姐對網上說您裝作精神病逃脫法律制裁的言論怎麼看?顧小姐!最近出了這麼多事,您前段時間官宣的新劇還能如期上映嗎?警方發的通告是否屬實?顧小姐您真的生病了嗎?”
顧箐玥聽得腦瓜子嗡嗡疼好在等在外面接應的幾個警察很快就排出了一條路,將顧箐玥送上了警車。
他們先去了局裡一趟,取回了這幾天扣在楊警官手裡的手機等私人物品。
“我們檢視過你的手機,不過也別想多,就是單純的走過場,畢竟你那時候還是嫌疑人。”楊警官把東西塞到顧箐玥手裡,語重心長道,“你現在的情況依舊不夠安全,不過金烏畢竟少了一個精英,你也能稍微放鬆一點。”
顧箐玥來的路上思考了很久要不要把破靈會的事情告訴警方,但還是不打算再引入一個勢力,只是狀似無意地問道:“對了,陶彥跟我說安氏夫妻突然去自首了?前一天晚上我還去了他們晚宴……他們做什麼了?”
“告訴你也沒事,畢竟這事情和你也沒什麼關係。”楊警官搖搖頭,眼裡流露出一絲憤怒,“他們盜竊了許多屍體,還自稱綁架了自已的女兒,使其被強姦懷孕,最後難產而亡。我們去找過他們說的那個強姦犯,可那人早就死了,所以我們猜測,強姦他女兒的不是什麼別人,就是來自首的父親本人。”
顧箐玥想說這個的確是誤會了,不過安穩會遭受那些事情,完全是因為她父親的助紂為虐。死人和鬼怪承擔不了的責任,那就讓他這個活著的共犯承擔,很公平。
這麼說,也算是幫安穩完成了執念,可惜她已經消失了。
“對了,你讓我幫你查的那個叫張遠的男人找到了,你說的不錯,他的確有個前女友上吊自殺了,只是並不在你們小區。”楊警官像是突然想了起來,“目前還沒有什麼證據能表明她的死亡和張遠有關,但我們會繼續調查的。”
顧箐玥表示楊警官辛苦了,有空送錦旗過來。然後她又走了些程式,終於完全恢復了自由。站在警局門口,她取出電話,撥通了導演的電話:“喂,可以把我的戲調到一起嗎,越緊湊越好,越快拍完越好……什麼時候?我現在就能過來,好,謝謝。”
掛了電話,她打車去了劇組,多日不見,導演總算是旅遊回來了。
見到顧箐玥,導演掛著笑迎了上來,其他同事也完全沒有提到這段時間的事情,只是關心了關心她的身體,就又投入了緊張的拍攝中。
雖然大家這段時間過得挺舒坦,但歸根結底,劇組一直待機還是因為她作為女主角一直在請假曠工,顧箐玥越覺得不好意思,於是立刻去化妝間準備。
化妝師還是之前那個,她一邊給顧箐玥化妝一邊好奇的詢問張唐玉的行蹤。
顧箐玥沒有藏著掖著,直說了:“他死了。”
“啊……這,對,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該問這些的……”化妝師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眼線都差點畫歪了。
“沒事,生死之事,你又不知道,怪不了誰。”顧箐玥微笑著安撫她,眼裡卻是化不開的悲傷。
張唐玉的兩次死亡都是她一手促成,哪怕他一直在欺騙她,可這幾個月來,她的確是把他當成了家人,怎麼能不難過呢。
只是這些天所有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找上了她,她沒空去思考這些而已。
顧箐玥就這樣化好妝開始拍劇情中期的一部分情節——也就是和男主決裂,決心為姐姐復仇,開始暗中調查包括男主在內的所有嫌疑人那段。
這段劇情的一部分和現實中顧箐玥的生活重疊,而且她也的確參與過金質的案子,對這段劇情女主的情緒詮釋淋漓盡致十分到位。
其實有特殊身份的角色是最難演的,就比如顧箐玥現在演的警察女主,以及前些時間剛有人翻車過的消防員男主,如果處理不當,很容易就會演成裝逼犯。
好在顧箐玥這段時間和警察打的交道可能比普通人一輩子都多,也算是很好的觀察了警察辦案的行為邏輯和態度,現在演起來也算得心應手。
最重要的是,和她對戲,似乎能讓對手演員都不知不覺完全入戲,似乎自已就是那個角色,直到導演喊卡,他們才會如夢初醒地反應過來。
顧箐玥當然不覺得這是自已的演技出神入化了,可能是和鬼怪接觸多了的影響之一。
整整七個小時過去,天快黑了,顧箐玥吃完盒飯,想跟導演商量商量把夜戲也拍一拍,被導演拒絕了:“你不累啊,小祖宗,你不累,我可累了,明天吧,明天再拍吧,好吧?”
顧箐玥翻著臺本,發現中期與自已有關的白天戲份已經差不多結束了,於是點了點頭,和工作人員以及對手演員道別,打車回了金玉小區。
一回到家,顧箐玥收拾洗漱了一下,立刻催動血咒將自已送進了夢魘世界,先將愛門女鬼放了出來,利用血咒修復了她被金烏打出來的傷口,讓她一邊玩去了。
然後,顧箐玥開啟了電視機,在雪破圖上找到了白髮蒼蒼的老人,看來他並沒有被發現,周玉和張唐玉沒對他做什麼。
顧箐玥放下心,敲了敲硬幣,讓長髮女鬼把自已帶進了硬幣。
那天從老闆那裡將七個厲鬼帶回來,卻因為周玉的事情耽擱了,除了和上吊女鬼交流過之外,剩下六個還完全沒有交集呢。現在破靈會也盯上了自已,他們的目標首先會是她身邊的鬼怪,如果不和他們熟悉起來,等出了事可就遲了。
只是這事情似乎也不是很容易,這六個厲鬼雖然答應加入顧箐玥的隊伍,但主要也是屈服於瓶中女鬼和沈皎的武力,並無真心。
顧箐玥也沒法子,只得先去找上吊女鬼,告訴她警察已經查到張遠了,相信很快就能把他帶進夢魘世界,送到她面前。
上吊女鬼沉默著。
顧箐玥總覺得這裡的氣氛怪怪的,連相比之下算是開朗的何旭也躲在他媽媽身後不說話,她記得之前大家沒有這麼沉悶啊。
疑惑的目光投向瓶中女鬼和沈皎,瓶中女鬼乾咳一聲,站了出來:“……顧箐玥,這裡的鬼怪,其實能力都不算太強,沈皎他……吞了一個鬼神的身體,還把鬼神的腦袋縫在自已脖子上,對他們壓迫感太強了。”
“啊這。”顧箐玥屬實沒想到是因為這個,“不用怕啊,大家都是自已人啊,沈皎不是那種會隨便對你們動手的鬼啊。”
長髮鬼怯怯地探出頭:“……我們知道,就是,就是有些怕,等級壓制你懂吧?”
顧箐玥掃視全場,發現確實,如果不是因為沈皎對自已的態度出奇的好,自已估計也會怕他。
“你怎麼看?”顧箐玥扭頭看著沈皎。
他垂著眼,吐出幾個字:“隨你,我都行。”
顧箐玥嘆了口氣:“那,要不你先去外面?”
沈皎點點頭,長髮鬼將他送了出去。
“那麼,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吧。”顧箐玥看著這群一言不發的鬼怪,又重重嘆了口氣,直接在草地上盤腿坐下,“我並不能保證對你們完全沒有利用,但當你們答應加入我的那一刻,我就把你們當成我的家人了。”
沒有人說話,顧箐玥知道他們並不相信,如果不是生前有怨恨和執念,他們也不會變成鬼。尤其是她面前的這些鬼怪,都是滿含怨念甚至恨意死去的,對他們來說,真情或者時都難得到,死後更是不可能。
“我的父母很久之前就拋下我了,我找了他們很久很久,可是慢慢的,我發現,他們似乎並不愛我,同時,他們也並不想讓我找到他們。”顧箐玥說,“所以我放棄了他們,我失去了我的家人。可後來,我遇到了張唐玉和你們。我知道,你們六個和我並沒有什麼交集,可從一開始你們選擇我的時候,我就把你們當成了家人。我的父母不愛我,但我可以愛別人,哪怕是鬼怪。”
還是沒有人說話,只是,顧箐玥能感覺到後加入的那些鬼怪們多多少少都有些動搖。
顧箐玥乘勝追擊:“我知道,言語的表達過於蒼白,很難讓你們相信。可我們還有時間,我會證明給你們看的。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你們有什麼遺憾和未完成的心願,都可以告訴我,我無論如何都會幫你們完成。”
許久,在明神醫院的小公園遇到的何旭的母親走上前,蹲下身,握住了顧箐玥的手:“阿旭跟我說了,在那個房間裡,你做出了跟我一樣的選擇,你是第一個從阿旭手中逃脫的人,也是個好人,我相信你。”
女人的手心冰涼,但臉上掛著的微笑卻十分溫暖,能看出來她活著的時候是個多麼溫柔的人。
終於,從始至終沒有說過話的那個玩手機猝死的青年也上前幾步,抖著手說:“……我的要求很簡單,你能不能……幫我確定一下一個人的安危?我還沒能成功勸住她就死了,我真的,很擔心她。”
“她叫什麼名字?”顧箐玥站起身問。
“她是我的網友。”猝死鬼將手裡的手機遞給顧箐玥,她看到了一個停在幾個月前的聊天頁面,幾乎是全綠,對面只是偶爾回幾個字,語氣也是喪氣至極,似乎全然沒有了求生意志,“她在現實生活中遇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患上了抑鬱症,但家人不允許她去看病,拖得越來越嚴重,我那段時間每晚都在熬夜陪著她,可是……”
顧箐玥知道他想說什麼,點進網友的主頁,記下了她的賬號:“嗯,等我回到現實世界就去幫你找她。”
終於,剩下的幾個鬼怪也慢慢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著自已的願望,有想見見父母的,又想再打一把麻將的,還有一個的願望是想完成自已未完結的小說。
這樣對比下來,上吊女鬼的願望是最難實現的,也難怪她的怨念最深。
“我們敞開心扉聊一聊吧。”記下其他人的願望後,顧箐玥走到了上吊女鬼面前,“你到底經歷了什麼,這些事和張遠有什麼關係?只有你告訴我,我才能找到機會把他帶進來。”
上吊女鬼抿著唇,掛在脖子上的繩子焦躁地打結又鬆開,像是她心思的外化,在經歷著強烈的思想鬥爭。
最後,她妥協了,看著顧箐玥:“我不是自殺,是張遠,他勒死了我,把我掛在了房樑上。原因更讓我覺得噁心,他喜歡看生命在他的手中掙扎,而我作為他心目中背叛他的前女友,成為了他的獵物。”
顧箐玥沉默了一會兒,抬起胳膊,將上吊女鬼摟在懷裡抱了一下。她還沒反應過來,顧箐玥就放開了她,認真的說:“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的,相信我,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