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煙中隱隱有什麼在翻動,顧箐玥偏過頭低聲問瓶中女鬼:“沈皎怎麼樣?”

瓶中女鬼點點頭。

顧箐玥想放沈皎出來的念頭被壓下去了。

沈皎得到頭顱,身體變得完整,應該也同時得到了完整的鬼神能力——尤其那個頭顱還是另一個鬼神等級的張唐玉的。

底牌決不能一開始就暴露,得再等等。

男人整個人隱在黑煙中,只有那雙血紅的眼瞳閃著光芒,像是一隻在暗處窺伺,隨時可能撲出來一擊斃命的野獸:“顧箐玥,我再給你一個機會,自殺吧。”

顧箐玥眨了眨眼,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笑出了聲:“你說讓我死,我就得死?”

“那就沒辦法了。”黑煙裡的東西扭動的幅度越來越大,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衝出來了,“這幾隻鬼怪我剛剛拿到手還沒用過,就讓你來替我試試吧。”

話音剛落,黑煙中的鬼怪終於掙脫了束縛,最先露出來的是它猩紅的角,然後就是一張普通到泯然眾人的人類面龐,最後是盤踞在黑煙里長長的身軀和其上無數對嬰兒般短小白皙的手臂。

一條兩條三條……病房裡整整有三條這樣的醜東西。

“……好惡趣味。”顧箐玥皺起了眉,看著那幾張人臉上掛著的恬淡的微笑,“都被做成這副模樣了,居然還笑得出來嗎?”

瓶中女鬼拉住顧箐玥的胳膊:“他們已經沒有意識了,完全聽命於那個男人……這種做派倒讓我想起了一個臭名昭著的組織……”

“組織?”顧箐玥想問什麼,但男人沒有給她機會,三個鬼怪纏繞在一起,目標明確直接衝向了瓶中女鬼。

顧箐玥還沒反應過來,那東西就重新隱沒在了黑煙中,準備要發動下一次攻擊了,好在瓶中女鬼對自已的身體控制度極高,在它們進攻的瞬間就扭曲身體躲開了。

下一瞬,瓶中女鬼就化為了一攤肉泥,只待黑煙裡的三隻鬼衝上來。這幾乎是她的必殺技了,一開始就使用,可見這三隻鬼怪的實力應該是強到讓瓶中女鬼產生了強烈的危機感。

看著黑煙再次蠕動起來,顧箐玥思考了零點幾秒,上前一步,輕聲叫道:“沈皎。”

黑煙裡的動靜停了下來,鎖鏈碰撞聲響在耳邊,戾氣沖天的惡鬼隨著堅韌的黑髮從硬幣中冒出,癱在地上的瓶中女鬼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黑髮捲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拽進了硬幣裡。

惡鬼站在顧箐玥面前,低著頭,脖頸上紅色的縫合針腳細密整齊,看得出縫合者水平確實不錯。

“感覺怎麼樣,還適應嗎?”顧箐玥微笑。

“還好。”沈皎開口,發出的音色卻和張唐玉別無二致,“至少可以交流了。”

“好。”顧箐玥抬起手,刀尖指向黑煙中熠熠生輝的血色眼眸,“他養了幾隻改造過的鬼來找事,怎麼辦?”

沈皎抬起頭,曾經屬於張唐玉的眼睛閃著陌生的光:“就他?”

“……顧箐玥,你現在真的是,罪不可恕!你居然敢養一隻這樣的惡鬼?!”男人不復之前的平靜,的聲音驚懼到有些變形,“不可能,不可能,這樣的惡鬼怎麼會……這樣,這樣,我們商量一下,你把他給我,教我如何控制他,我以後再也不會來找你,我們整個組織都不會!”

第二次聽到“組織”這個詞,可能是金烏給顧箐玥的印象太差了,她皺起了眉:“又是什麼破爛組織?”

“破靈會!你聽過嗎!比鬼師強悍百倍的滅鬼組織!金烏髮過很多通緝,基本上都是我們完成的,只要你把他讓給我,我保證,我們絕對不會來找你的麻煩,你以後高枕無憂!”男人的聲音興奮到破音,似乎已經在幻想得到沈皎之後的美好生活了。

“哦……”顧箐玥作沉思狀,“沈皎,你怎麼看?”

“我看啊……”沈皎頭也沒回,反手捏住了悄悄探出頭朝著顧箐玥咬過來的一隻黑煙鬼怪,手下用力,飄散在空中的戾氣像是精準導航一般找到了躲藏著的其他兩隻鬼怪全部撕碎,“他想偷襲,看起來沒什麼誠意啊,殺了好了。”

顧箐玥煞有介事的點點頭:“我也覺得。”

紅色的眼眸閃了閃,似乎離得更遠了:“不是想偷襲,只是試探一下你的能力嘛,果然很強,連我們會長都未曾控制過你這樣的……”

“你聽不懂人話嗎?”顧箐玥打斷了男人喋喋不休的話語,“沈皎說了,他要殺了你。”

“你們不要後悔。”男人獰笑著慢慢退遠,紅色眼眸逐漸消失,“你的底牌就這樣展露在我面前,只要有下一次,我必能一擊即潰你們——”

然而,沈皎只是抬起手,在黑煙中隨手抓了一下,看似已經逃脫的男人就被掐著脖子拖了出來。

沈皎手上並沒有十分用力,眼神淡漠:“就這點障眼法,也想欺騙我?”

男人瞪大眼,原本只存在於瞳孔的紅慢慢擴散到了整個眼眶:“你……你到底融合了多少鬼怪?!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沈皎看向顧箐玥:“要殺嗎?”

“他知道了我們的底牌,自然不能留。不過,稍等。”顧箐玥收起骨刀上前,挑起了男人的下巴,迫使他看著自已,“你揭榜了?”

“是!”男人越發激動,“你敢殺我,我們會長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只要你敢殺我,他們就算到天涯海角也會追殺你——和你手上這些低賤的鬼怪!”

沈皎手上微微用力:“低賤?追殺?”

“哦,不過,看你的能力很弱啊,很難想象破靈會是個什麼很強的地方呢。”顧箐玥嫌棄地鬆開男人的下巴,在沈皎袖子上擦了擦,“開玩笑的,我還不想坐牢呢,何旭,消除他的所有記憶。”

下一秒,一個小男孩從硬幣裡伸出了兩隻手,奮力前伸,摸到了男人的太陽穴。

男人血色的眼瞳看著顧箐玥,突然面上展露出了無盡的恐懼,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可記憶強行刪除的痛苦已經讓他說不出哪怕一個字。

男人就這樣帶著恐懼暈過去了。

“他們來找我?”顧箐玥蹲下身,手指搭上男人的人中,沒有感覺到一絲呼吸,“巧了,貶低我的家人,我也挺想去找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