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城街角,Hickey酒吧的燈光昏黃迷離帶了幾分暖色。
Hickey是吻痕,也是轉瞬即逝的愛。
這是一家今夜少客的清吧,沒有燥人的DJ舞點,沒有紙醉金迷的奢侈排場,只有幾張小圓桌零星排布。
音樂聲輕緩曖昧,角落的小圓桌圍坐著四個年輕男女。
這一年沈琅二十二歲,迎來了過往人生中的第一波巔峰。
但是挺瘋的。
沈琅猛猛灌了一口威士忌,只加冰的烈酒,色澤棕黃帶紅混著濃烈煙味的液體滑進口腔裡。
她禁不住皺緊了眉頭。
“所以你真的包養那個男明星了?”江昕昕攔不住她這個喝法,也壓不住自已八卦的心。
沈琅包養蔣淮這件事,別說國內炸了鍋的社交媒體,留學生圈子裡都要傳遍了。
故事的女主人公曾在兩年前的L城叱吒風雲,一朝回國與國內頂流歌手傳出這段曖昧情事,簡直就是最近一週最大的談資。
她是連夜逃出國的,投奔遠在國外讀書的學妹江昕昕,暫時性逃避國內的水深火熱。
“包養?”沈琅問的漫不經心,“我是有幾個錢但也不能砸到他身上去啊?!”
她又要去伸手拿酒杯,被江昕昕一把拍掉,“怎麼能這麼喝?”
沈琅有點委屈,懨懨的靠在椅子裡,唸叨著:“我包養他幹嘛?”
“沒道理他求愛不成就潑我髒水吧?”
“太髒了...!”
她說著就激動起來,脫了那件皮衣外套甩在椅背上,銀飾鏈條嘩嘩作響。
“男人就沒一個好東西!”
江昕昕聽懂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又看了看同桌的兩個男同學。
她為了讓沈琅散散心,特意找了這兩個高顏值的英倫範帥哥作陪。
一天的吃喝玩樂費用她買單,下午幾個人出去飆機車的時候沈琅還好好的,說這兩個帥哥帶勁。
現在就說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還好他們倆聽不懂中文。
“琅姐,你別煩心,熱搜不是已經撤了?讓沈伯伯起訴他們工作室誹謗啊。”
沈琅坐正了身體單手撐著下巴,滿面愁容嘆了口氣,“要是撤了就沒事了就好了,我爹要把我關在家裡不讓我出去鬼混,要不是我哥給我通風報信,現在我就在家裡給我爹種地!”
“種地啊!!”
沈正山年紀大了就喜歡養養花草,種種瓜果蔬菜,自家宅子的後院裡全是他退休後的成果。
她本來明年年初就要和傅家的長公子訂婚了,現在這麼一鬧,只怕這件事要不了了之。
沈正山能不氣嗎?老頭子氣了個半死,又心疼她被吃瓜網友罵。
公司的法務部已經正式起訴了蔣淮的工作室,真正讓她頭疼的是和傅家的婚事怎麼辦。
江昕昕沒見過沈琅這麼萎靡的樣子,安撫似的拍了拍她,“伯伯也是關心你。”
手機螢幕反覆亮起又息掉,無數個未接來電,沈琅打算今天十二點前都不接一個電話。
她眼神有些迷離,緩慢的眨了眨眼問道:“有煙嗎?”
很可惜,一桌四個人,都沒有。
同桌的Grote說出去買,剛起身就被沈琅攔下了。
她目光投到另一個角落,一樣的小圓木桌前坐了兩個亞裔的年輕男人。
一黑一白,看不清面容。
她已經觀察那兩個人有一會兒了,Grote起身的瞬間那個身穿黑襯衫的男人目光也投了過來,打在了她的臉上。
沈琅慢悠悠的向那個角落走過去,連江昕昕在她身後說了什麼都沒聽清。
她在兩個男人的桌前站定,這才看清了黑襯衫男人的臉。
“國人?”她試探的開口,聲音帶著幾分酒後的醉人沙啞,說話間挑了挑眉。
柯明允微微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什麼事?”
L城有很多華國留學生,這條街不遠就是留學生宿舍,碰到這樣的女生沒什麼奇怪的。
沈琅沒想到是白襯衫先搭的話,“能借支菸嗎?”
柯明允蹙了蹙眉,“抱歉...”
對面的男人卻動作了一下,從身後的風衣外套中摸出煙盒,彈開遞給了沈琅。
VV的鉑金煙盒,柔和的燈光對映下隨著動作閃出些微碎芒,刺了沈琅的眼。
她指尖拈了一支,伸出另一隻手在黑襯衫面前勾了勾。
她的指甲還是出國前特地做的,嫩粉色的甲油搭配白石膏勾勒幾縷線條,更顯得手指細長白嫩。
男人面不改色的遞給她打火機,她卻沒接。
她夾著煙管放到唇間,微微俯下了身子靠近他。
“謝謝。”
先兵後禮。
黑襯衫依舊一言不發,食指撥開蓋子,拇指劃過火苗便躍動起來,將沈琅那張臉染上暖色,連高挺的鼻樑上那顆小痣都照的分明。
煙霧升起,她丟下一句‘好人一生平安’,頭也不回的走了。
柯明允看呆了,“你怎麼還隨身帶煙火?”
“交際少不得。”男人的音調沒什麼起伏。
“白毓之,你不會看上人家了吧?”柯明允指尖在他面前敲了敲,有些不可置信。
這麼老套的搭訕手法,他不信白毓之會上鉤。
白毓之輕笑一聲,“舉手之勞。”
“嘖,你這手舉得很有目的性。”柯明允說。
白毓之不理會他的調笑,動作慵懶散漫的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冰球碰撞在杯壁上叮噹作響。
酒吧的落地玻璃窗外停了四輛機車,黑白紅綠,白色的那輛車身上掛了一個粉色的安全頭盔。
頭盔上的簽名不是常見的英文簽字型,寫的竟有幾分行書的灑脫味道。
“Destiny?”
“什麼?”柯明允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白毓之收回視線不作解釋,只問道:“你回國後怎麼打算?”
“看你和大哥怎麼收留我了唄,怎麼?你來找我是想先人一步?”柯明允應得很隨意,“我這麼搶手啊?”
“我和大哥你找誰都一樣,都是為宗家做事。”白毓之語速很慢,說的也很淡然。
柯明允不禁端正了神色,“外面傳你們兄弟兩個爭權,連萬世的那些股東也在暗自站隊。”
白毓之挑了下眉頭,“哦?”
“哦?啞巴?”江昕昕很吃驚。
沈琅去了一趟回來就說可惜那副皮相了,居然是個啞巴。
“總之沒說話。”她吐出口菸圈,有些可惜。
這煙應該是私人定製的菸絲,煙管上也沒有名字,口感很柔順,就像那個黑襯衫給人的第一印象。
柔柔的,沒有稜角的,卻包裹在黑色的衣衫裡透著些冷。
比薄荷爆珠還要涼。